天天天蓝
—菜根谭的智慧(2)
圣印法师著
《菜根谭》一般人看作是圣典,但一提到‘圣典’两个字,就以为是二千年前的释迦牟尼、耶稣、孔子、老子或庄子等的经典,或是其他一宗一派的祖师写成的宗派圣典,其实《菜根谭》并不是那样古老的书籍,而是大约三百年前的著作,作者并非大宗一派的祖师,而是一个涉猎过道教、儒教,尤其是对佛教特别通达的人,所以他能引用各教的教义词句,可说是一部彻研三教真理的结晶。
作者不但把三教的思想化为己有,更把三教的道理,平易地阐述出来,使人读了咀嚼玩味,体会其中困苦艰辛的经验、清冷淡泊的趣味,对于人的正心、修身、养性、育德,有不可思议的潜移默化力量。它是一部万古不易、教人化世的圣典。作者的一言一语都含义深远,字句虽是片断的,却很能警世感人,真正是一本有益于世道人心的书籍。
《菜根谭》共分前、后三集,前集有二百二十五则,后集有一百三十五则,共计三百六十则;正适合一日一则,天天直见生命。体裁是随笔,也有人视作‘语录’,其根本思想是中国的思想、儒教的现实主义、老庄的玄旨,以及佛教的道法,所谓三教合一,集结儒、释、道各派的精华,冶于一炉,诚为旷古稀世之奇箴宝训。
作者隐君子‘洪自诚’,明代人,号‘还初道人’。关于他的事迹,没有正史可稽,所以很难断定他是一个怎样的人。当时社会局势十分混乱,他对于功名吉田贵看得很淡泊,专心埋首于著述。他的著述很多,如《联瑾》、《樵谈》、《笔畴》、《传家宝》等书,都是当时的警世教言,虽然后世无传,但这本《菜根谭》却散放不朽的光明,欢喜读它的人不少。从《菜根谭》中可看出作者的思想、文辞、性格等,绝不是一般学者如胶柱鼓瑟或侈言清谈者流所可比拟。
书名为何叫《菜根谭》?宋儒汪民曾说:‘得常咬菜根,即做百事成。’胡康侯听了这话,击节叹赏。菜根者,即青菜的根,如萝卜、番薯、芋头等粗食,咬得菜根,即表示能够受艰难困苦,才会做成伟大事业。洪先生取斯语以为书名,其寓意是在淡淡乏味的菜根中有著无限真味存在,故本书是修身处世不可缺少的精神食粮。
如果把东方与西洋的文章作一比较,西洋的文章是较为客观写实的,描写生动而有力,但蕴藉的意味并不深远。东方的文章用字虽然不多,含义却特别隽永丰富。因此,西洋的文章如油画一样,东方的文章则如文人的墨宝,不著华丽而韵致无穷。东方文章解释方面不大注重,要读者自己去省悟、去自觉,这可说是民族性的自然趋向。因此,《菜根谭》充分代表了东方文艺的特色,这大概没有人能够否认吧!
推究‘菜根’的意义,‘菜’就是所谓青菜的菜叶,‘菜根’如萝卜、大根、牛蒡等,是一种粗俗淡泊的食品,在《鹤林玉露》一书中说:‘士大夫不可一日离菜根,百姓不可一日无色水。’这是当时贴在寺庙的门框上,教人去咬菜根味的警语,其意义是老百姓如无菜可吃,徒嗅菜根以疗饥渴,那么就是政治家的不是了。故看一般老百姓的面色即知当时执政者的成绩如何。因此‘菜根’二字,当时十分流行。用此二字警告世人,以坚忍、清苦磨练身心,栽培灌溉,充实自我。这是作者洪自诚亲身体验孕育出来的结晶。故本书颇通人情世态,里面包蕴甜、酸、苦、涩等人间味道。
《菜根谭》也有同名异类者,如乾隆五十九年,以还初堂主人的识语为冠的洪应明之著作便是,这与本讲话所用的底本,虽然有人说是同人异名,其实不管是内容、编纂等都有悬殊的差异。
洪自诚的《菜根谭》分为二集,洪应明的《菜根谭》不但分为修省、应酬、评议、闲适、概论五项,尤其里面散见清朝石惺齐之《续菜根谭》的语句,故我们可以断定洪应明的《菜根谭》是后人的合纂,唯洪自诚的著作才是正宗。
本书问世后。博得许多人的赞赏,学者间争先恐后写了很多续篇,或类似的书籍,其中只有清石惺齐的《续菜根谭》二卷、刘子载的《吾家菜根谭》二卷比较出色,而这更突显原典的可贵价值。
对阴险者勿推心,遇高傲者勿多口
在应当发言的时候一语不发、沉默毫无表情的人,其心难测,可以说是一种阴险的人物。对于这样的人,不容易轻轻摇动他的心机。西谚说:‘沉默是金子,雄辩是银子。’这是说雄辩不如守沉默好。
沉默的人看来是代表君子的风度与气质。然而,这不过是普通的看法,不能说是不变的。俗语说:‘祸从口出。’这也是戒人少说有害无益的言语,但也绝不能说保持绝对沉默是正确的,应当说的话一定要堂堂正正的说出来。何况说话是人的权利,如果保持沉默太过,就是放弃自己天赋的权利。哑巴是很可怜的,况且无意义的沉默,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和猜忌,人人远避这样的人,自己便成了孤独的人。
大致说来,一般人是口虽不言而心中多虑,沉默寡言的人多半心中多思多虑。多言多语固然不算是君子的行径,但沉默不语的人,多半是阴险暗昧的小人。
此外,还有一种小人,就是听他人的言语有了空隙,就乘势加以攻击,如果和这种人接近表示倾心,也会带给你很大的害处。
【前集一二二】
遇沉沉不语之士,且莫输心;见悻悻自好之人,应须防口。
震聋启聩,临深履薄
心中散乱暗昧的时候,要自己提起精神去控制,使精神恢复饱满,心情过于紧张的时候,要把事物暂时放下,使心绪平衡安定一下。
不然,当治住了散乱暗昧的毛病时,却又染了蠢蠢欲动的情绪,扰乱了心地的安静。
陶渊明说:‘识迷途其未远,觉今是而昨非。’人必须时时有此念头,才能够提醒念头的昏暗。又如佛家所说的但求放心而已。此心如能放得下,则一切魔障不起,更无外界的纷扰了。
【前集一二三】
念头昏散处,要知提醒,念头吃紧时,要知放下,不然恐去昏昏之病又来幢幢之扰矣。
君子之心,雨过天晴
晴朗澄澈的太空,忽然间,雷电交加大雨倾盆而下;相反的,狂风暴雨的天气一过,忽然现出北风霁月的景色。这气候阴睛无常,说明了天心有凝滞与障塞,人事也是如此,毫厘之差即发生千里的急剧变化。
但是,天心虽然有骤然之变,那风雨雷霆对于人都是有作用的,等雨过之后天气马上晴朗,不留丝毫痕迹。这正说明了天心的伟大,人心本乎天理,喜怒哀乐之发生,诚然是一息之间就有急剧的变化,务须过而不留,切不可凡事都萦怀于心,郁结不散,那就有失天人合一之道,难免不遭逢到意外之变。
古人教人读书养气,就是要人心与天心相吻合,然后才能天人合一。
【前集一二四】
霁日青天,倏变为迅雷震电;疾风怒雨,倏转为朗月晴空;气机何尝一毫凝滞?太虚何尝一毫障塞?人之心体,亦当如是。
有识有力,魔鬼无踪
击退私情,抑制私欲;如果对私情私欲这一顽强敌人,没有彻底认识的话,就达不到击退和抑制的目的了。
治病必定要知道病因,这是先决的条件。对于排除心中的恶魔,如果不能认识出恶魔的原形,那就没有办法了,虽然识透了他的本体,然而,击退抑制这一恶魔并不简单。如果忍耐力不足,也不能达到目的。
只有知识才是照出恶魔的一颗明珠,没有这一颗明珠就照不见自魔。而意志的力量才是斩杀恶魔的一把慧剑,若是意志的力量不坚,虽然有明珠照见,也斩杀不了恶魔。因此,这意识坚固的毅力,都是断邪念、明心体不可缺少的条件。
【前集一二五】
胜私制欲之功;有曰识不早力不易者,有曰识得破忍不过者,盖识是一颗照魔的明珠,力是一把斩魔的慧剑,两不可少也。
大量能容,不动声色
人家侮辱我、作弄我、欺骗我,而我能够包容含蓄,不发一言,不表愠怒,所谓‘喜怒不形于色,是非不辨于言’,使他人无从捉摸我的内心深处。这其中的趣味是奥妙无穷,同时也藏著很大的机谋与作用。
所谓‘静以制动观人入微’,则他人对你再也不敢加以侮弄欺骗了。
【前集一二六】
觉人之诈,不形于言;受人之侮,不动于色;此中有无穷意味,亦有无穷受用。
困苦穷乏,锻炼身心
人受了种种灾厄,置身于逆境的时候,如同在炉子里炼的钢一般,锻炼身心成为一个钢铁一样的人。所以,人能受得住灾厄与逆境而不为它所挫折,才能享受到大的利益。未经过此种锻炼的人,则身体禁不住风霜折磨,精神的修养也不充分,终究成不了一个伟大的人物。
古语说:‘忧危启圣智,厄穷见人杰。’意思是人处在困穷的时候,千万不要灰心,须知这正是促成我们向前发展的一个契机,正是锻炼琢磨人们成为坚强伟大的人物。人生来如果不受困苦,饱食暖衣,对任何事都任性去做,那他就经不起挫折,受不了打击,好比是在室内培养出来的花木,绝不会有健全的发展。
孟子说过:‘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困乏其身,恶其体肤,行拂乱其所为,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。’这话的意义是说天将要给一个人的幸福以前,必定先给他许多困难,使他能够战胜困难、克服困难,养成了坚决奋斗的意志,对于任何困难都能突破,遭遇失败也绝不悲观,永远抱持乐观的希望,不屈不挠接受锻炼,最后一定得到幸福与光明。
【前集一二七】
横逆困穷是煆炼豪杰的一副炉锤,能受其煆炼,则身心交益,不受其煆炼,则身心交损。
人乃天地之缩图,天地乃人之父母
人体是心为主宰,太阳则是天地的中心。所以,人身也可以说是一个小世界,大天地有春夏秋冬四时的运行。风雨寒暖的往来,由于阴阳的和合,滋生了万物,形成一个小天地的我们,人人都有喜怒哀乐之情和鉴别是非好恶的知识,并且有实现这些情感和知识的意志作用,而后才构成了一个完全的身心。如果狂喜暴怒,好恶混同不分,那就不会造成一个完全的人格。应该欢喜的地方就要欢喜,应该忿怒的时候就要忿怒,好善而恶恶,无过与不及,能够调和这一身的心天地,才不失为中庸之道。
天地既为一大世界,则等于包容人的父母。人存在于天地间,人人彼此都当视同手足,彼此相亲相爱互助合作,施德而不结怨,以仁爱待人处世自然就没有恨与烦恼了,应当使人人各尽其业,即使是万物也应当各安其所,人人都抱有为天地立心、为生民立命,和为万世开太平的宏愿,则天下一家世界大同,永久和平便因此产生了。
【前集一二一八】
吾身一小天地也,使喜怒不愆。好恶有则,便是变理的工夫;天地一大父母也,便民无怨咨,物无氛疹,亦是敦睦的气象。
戒疏于虑,警伤于察
从人类整体的大处著眼,无论自己的民族或其他民族都可以说是同胞,相互间以仁爱之心相处,那么都有幸福。
人绝不可以存害人之心,你害人家,人家也一定反过来报复。所以说,害人如害己;但是有很多人都不明白这种道理。人虽不应当有害人之心,但也不可不事先防范坏人加害于你。
有些人把人家都当成和自己一样去看待,这样的人非常正直,即或受了人家的欺侮他也毫不在乎。还有些人太聪明了,事先看破了他人的诈伪而严加防范,两相比较下,愚直的人使人愿与他相亲,聪明的人则人人都敬而远之。
人有聪明固然不是坏处,但切戒破坏人家道德,揭露人家短处,这是不可不细加察者的。以上的话我们不妨玩味一番,做人做事就不致有什么差误了。
【前集一二一九】
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无,此戒疏于虑也;宁受人之欺,毋逆人之诈,此苦伤于察也;二语并存,精明而泽厚矣。
辨别是非,认识大体
有很多的人对事表示疑惑,而我对事有自己独特的见解,那就要择善固执,不被群众的疑虑所阻碍。所谓:‘千人盲目一人明,众人皆醉我独醒。’多数人的意见,有时也未必合乎真理,一个人的独见也不一定是不合真理,如果自己确信,就可以排除别人的疑问。
古往今来的大人物能成就千秋伟业,都是有别人所不及的智慧和自己的见解。其次,天下事不是一个人独力所能成的,凡事应当多旁听他人的意见,做为多方面的参考,千万不要任性而忽视他人的言语。
【前集一三0】
毋因群疑而阻独见,毋任己意而废人言,毋私小惠而伤大体,毋借公论以快私情。
亲近善人须知机杜谗,铲除恶人应人保密防祸
当我们知道某人是一个有道德的人,还不能和他交往,在结交之前不要过度赞扬,以免招致奸人嫉妒,挑拨离间,使你接近不得。
当我们发现对方是一个恶人,不能急切的把他退掉也不要轻易表示意见,以免被他转去,招致了怨尤,使我身蒙受意外之祸。
古时自天子至臣相,不管是拔擢人才或是铲除奸佞,一切用人行政上的措施,都要把以上所学的两种原则作为圭臬,才不至于有重大的差错。
今人仍应效法之。
【前集一三一】
善人未能急亲,不宜预扬,恐来谗谮之奸;恶人未能轻去,不宜先发,恐招媒孽之祸。
节义来自暗室不欺,经纶缲出临深履薄
在光天化日之下,被人人所称道的节义忠贞,是历千古而不能磨灭的。既不是一时在人前造作的伪善行为,也不是在人所不见的暗室当中的私情私见,君子慎独,虽处于暗室而不自欺,所以说,青天白日的节义是从暗室漏屋之中培养出来的。
一个人能够有旋乾转坤的大手笔,不是豪放的思虑所能达成的,必须有‘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’的精神,一点也不敢疏忽,谨慎小心,按部就班,慢慢培养出成绩。至于有人说‘举大略细’,又有人说‘做大事不拘小节’,都是错误的想法。
【前集一三二】
青天白日的节义,自暗室漏屋中培来;旋乾转坤的经纶,自临深履薄处缲出。
伦常本乎天性,不可任德怀恩
‘父慈子孝,兄友弟恭’是当然的伦理之道,有时达到极点也是应该的,不可以有丝毫的感激之心。如果父兄对于子弟认为是施恩,子弟对于父兄感恩,这样的施恩望报,骨肉之亲反而不如路人。
从前有一个孝子孝顺父母,传到皇帝的耳里,皇帝非常感动,把孝子召来,给他许多的钱以表示赏赐之意,孝子很不安的回答说:‘陆下,我从来就没有感觉过我是尽了人子的孝行。实在没有接受陆下褒扬的理由,也绝不敢接受升下的赏赐。’皇帝听后,更加感动,加倍赐赏钱给他,要他无论如何都得接受。
所以,说真的孝行是自己不会感觉得到的。世界上自以为有孝心的人,在并不一定是真孝。人子孝顺父母,是无论如何都要使父母欢心,这是自然真情的流露。当人自己感觉到自己的孝行,同时就起了要求报酬之心,也就失去了孝的真义。
兄弟之情也是一样。友恭之情是出于真情的流露,这其间也丝毫不能有施恩之念,不然兄弟反成了路人啊!
【前集一三三】
父慈子孝,兄友弟恭,纵做到极处,俱是合当如此,著不得一毫感激的念头。如施者任德,受者怀恩,便是路人,使成市道矣。
不夸妍好洁,无丑污之辱
天地间的事物,不限于美与丑,洁与污。一切长短、善恶、男女、上下、贤愚等等都是相对的。一方面有了美,另一方面一定有丑,没有美就没有了丑。所以,仅有美而没有丑的东西是不会成立的。人通常称某人是善人,没有恶人存在。如果没有恶人存在,善人也就不会存在。
有美的时候必定有丑,如果人能够超越美丑的观念而不挂在心,则无论怎样丑陋也不会有人笑了。
清洁的相对是污秽,‘嫌恶污秽,喜好清洁’是人之常情,但是清洁和污秽并非是对立的,应该用达观的眼光觉悟到污秽与清洁本不是两件事,人能够将精神超越到洁与不洁之间,则我不好清洁,也就没有人能以污秽加诸于我了。
【前集一三四】
有妍必有丑为之对,我不许妍,谁能丑我;有洁必有污为之仇,我不好洁,谁能污我。
富贵多炎凉,骨肉多妒忌
富贵的人与贫贱的人两相此较,按人情的动态来说,富贵的人反而比贫贱的人不好。富贵的人为了求自己的名利,逐渐的转移情感,趋向于利益的方面。对无利的方面,人情就淡薄了。总而言之,他的情感是随著对方而变动的。
反之,贫贱的人情定没有什么变动的,无论什么时候,他都以一样的态度来待人接物。所以,贫者比富者的人情还厚重。按理说,应是富者的人情厚而贫者要来得薄,事实正好相反。难怪孔子会慨叹的说:‘为仁不富,为富不仁矣。’
嫉妒别人的长处和幸福,在父子骨肉之间,比一般人还要利害。照理说,应该骨肉之间互相祝贺幸福才是,更应当以喜悦的心情来赞美彼此的长处才是。事实却不然。对于旁人的幸福和长处并不关心,对于亲族之间有了长处和幸福反而嫉妒,念念不忘,耿耿于心。
这样说来,真是非常不幸。当人们遭逢了这种场面,必定也会以冷静的态度平心静气的处理,如果这嫉妒之念不除,必定每天生活在烦恼中。
【前集一三五】
炎凉之态,富贵更甚于贫贱;妒忌之心,骨肉尤狠于外人;此处若不当以冷肠,御以平气,鲜不日生烦恼阵中矣。
功过不可少混,恩仇不可过明
在上位的人对待其部属,应当分清楚功劳与过失,这两者不容混淆,功过混淆赏罚不明,如果有功的不赏、有过的不罚,那些奋勇不惜性命的人们,虽然建立功劳,也得不到名誉与升赏,自然就起了怠慢的心情,不再忠于职守了。所以,居上位的人一定要功过不混杂,赏罚尤其分明。
其次,说到恩义与仇恕不可分得太开。居上位的人如果恩仇分得太开,有恩的人就对他好一点,对于有怨的人就冷酷无情。这样一来,部属无论如何忠实尽职,也得不到上级的欢心。久而久之,起了贰心而背叛激变,这都是基于私情之一念,致使部下不忠。
【前集一三六】
功过不容少混,混则人怀惰堕之心;恩仇不可太明,明则起携贰之志。
位盛危至,德高谤兴
俗语说:‘官大担险,树大招风。’一个人的官位太高,很容易招惹出意外的敌人。对于自己得意的事物,不可以做得太过,太过则容易颓败,凡事得留余地想。日常的行为不可过于清高,过于清高的人就容易受人排斥,招来种种无谓的诽谤。
古代的哲学主张中庸之道,无过犹不及之处。人能行中庸之道,则可大可久,持盈保泰,既不违天之道,亦不背地之理。顺乎人情,本乎天理则无往而不自得,无太盛太过,或过高过亢的弊病。
【前集一三七】
爵位不宜太盛,太盛则危;能事不宜尽毕,尽毕则衰;行谊不宜过高,过高则诱兴而毁来。
阴恶祸深,阳善功小
做恶事忌隐藏,所谓‘阴恶是大恶’。做善事别忘显露,所谓‘阳善是小善’。
凡恶事显露于外的人,则众目所视十手所指,其恶行不得扩张,所以为祸尚浅。如果人做了坏事还隐藏起来,觉得十分得意,他就加深罪名终至身败名裂,所以说,恶之显者祸浅。
做善事喜欢显露于外面,使人家知道,功德是小些;在暗中做的善事,功果反而很大。这个道理很奥妙,只有佛家的道理才能够解释清楚。按道理说,做善事显示出来给人家看就不算真善,这里面含著沽名钓誉的心理存在。所以,他的善行不会有多大的效用,也不会彻底去做完善事。反之,要在暗中去救人济世,则其立心为善,必定不计较名誉。地做的善事也必定彻底。所以说,善之显者功小,而隐者功大。
【前集一三八】
恶忌阴,善忌阳。故恶之显者祸浅,而隐者祸深;善之显者功小,而隐者功大。
应以德御才,勿恃才败德
人不可不修养才智,更不可不培植道德、两者都缺一不可。才与德互相比较,德好比是才的主人,而才好比是德的奴仆。有才无德的人,像一个家庭里面主人被奴仆所欺,制度紊乱毫无条理,终至败家亡身而后已。
一般人恃才傲物,就是没有道德以养其身,只知逞能恃才,任意妄为,终亦受到严重的打击。
所以,用人行政必须用才德兼备的人。才能稍差但乃有德之士,不妨用他的德来补才能之不足,将不至于像有才能却缺乏道德的人,把一切的事情弄坏了。
【前集一三九】
德者才之主,才者德之奴。有才无德,如家无主而奴用事矣,几何不魍魉猖狂。
穷寇勿追,投鼠忌器
奸佞邪智之人侥幸以图上进,为了防止这种弊病发生,在建立法制这方面务必讲求严厉。然而,实行起来又必须求其宽厚。在除恶务尽的原则下,又不能不网开一面。常言说:‘穷寇勿追,投鼠忌器。’总要放他一条生路,叫他自己逃生。不然,如同捉鼠而阻塞了一切洞口,穷急反噬,一切器物反而被破坏光了。
凡事勿走极端,总要合乎中道适可而止。天地间的万物,都是一个制服著一个,如螳螂捕蝉黄雀伺之于后,猎人打雀不觉湿露沾衣。
其实,天地造物之妙,虽是互相制服同时也是互相为依的。人食牛羊而牛羊依人以为生,就是这个道理,世间善恶之理,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是两面的。如果说除恶而必尽,则恶尽而善亦不能成立了。觉悟了这个道理,也就觉悟了人生的大半。
【前集一四0】
锄奸杜幸,要救他一条去路。若使之一无所容,譬如塞鼠穴者,一切去路都塞尽,则一切好物俱咬破矣。
过归己任,功让他人
和别人共同担负过失的时候,那人必定喜悦。和别人共同分功的时候,那人必定发生嫉妒,所谓‘利益在前,人所必争’。人对于争荣誉争报酬,千古以来不知道葬送了多少人的生命,毁坏了多少人的人格。如此看来,与人共患难易,共安乐则难了。
例如春秋时候范蠡、文种之於越王勾践,汉代的韩信萧何之于汉高祖,当勾践被吴王打败作了俘虏,文种、范蠡两人与越王共受患难,终于设法使越王回到了越国,十年生聚十年教训,卧薪尝胆励精图治,二十年后灭掉了吴国;范蠡明白其患难与共安乐的道理,遂弃官而游于五湖,文种不明这个道理,终于仗剑自杀。其次,高祖的杀韩信、囚萧何也是基于同一个道理,君王之于臣下尚且如此,一般人的彼此争名夺利不能共荣相安,更无足论了。
【前集一四一】
当与人同过不当与人同功,同功则相忌;可与人共患难,不可与人共安乐;安乐则相仇。
警世救人,功德无量
有道德的君子虽然不能用金钱救济他人的贫困,但可用精神的力量去感化他人。人们在迷惘的道途上能得一言以提醒,就可以改邪归正觉迷却痴。
又当人们陷溺在危急困难的情况下,得一语的勉励,教他脱离危难之道,这就是善根,胜于赠送他人财物的恩惠。
【前集一四二】
士君子,贫不能济物者,遇人痴迷处,出一言提醒之,遇人急难处,出一言解救之,亦是无量功德。
趋炎附势,人情之常
人到贫穷不济的时候,就一切廉耻也不顾了,只知贪求食物依附于人,等到有了食物,稍见饱暖,就向更好的地方寻求生活了。
人人都向丰衣足食的地方集聚,等到这富贵者一旦陷入贫乏,则一般常常集聚来往的人就作鸟兽散了,一切义理人情也都不讲了。甚至在路途中相遇,掉头不顾。这是古今中外的人情通病,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。
‘蚊蝇逐臭,蚁虫尝甘,而小人则趋于利。’这几句话说穿了人情的通病。人情通常是趋利而忘义,只有君子才不为利益而变节。
【前集一四三】
饥则附,饱则扬,燠则趋,寒则弃,人情通患也。
须冷眼观物,勿轻动刚肠
君子大多是富于情感,不免热心过度,招致人家的怨尤。所以,不可不以冷静的头脑来考虑事情,然后以理智来判断是非,才不会发生错误。如果感情一冲动,心就把握不住,心爱感情所左右,便会轻举妄动。
日本古时候有一个武士镰仓权五郎,他作了源义家军队中的先锋,在战场上冲锋的中间,被敌人的箭射中他的眼目,却一点都不怯懦,他并不取下箭矢,就奋勇把敌人射死,然后倒在草地上。他的同僚将官三蒲为继走到他的身边,想要设法由眼睛里拔除箭镞,于是以脚踏著权五郎的脸,想把箭从眼睛里拔出来,这时候权五郎忽然跳起来要杀为继,为继吃惊的躲开,问他什么缘故?权五郎说:‘武士死于战场是常有的事,但生平还没有人敢用脚踏著我的脸,我认为这是莫大的耻辱。’为继领悟了他的语意,深深谢罪,然后跪在地上,将箭由权五郎的眼中取下来。
这个故事是说:君子应以铁石心肠、冷静头脑来担当大事,才不至于有失中正。
【前集一四四】
君子宜净拭冷眼,慎勿轻动刚肠。
量弘识高,功德日进
古语说:‘德高望重。’又说:‘量宽福厚。’德与量是互相关联的。
由于道德高尚而器量才能宽大,器量宽大才能受人尊敬,自己的幸福便可以慢慢增加了。
然而,道德怎样才能够高尚,那就要培养高深的学问。有了高深的学问与知识,才对于处世做事具有远大的眼光,高明的识见,做事就不会发生错误,处世也不会过与不及了。
【前集一四五】
德随量进,量由识长。故欲厚其德,不可不弘其量。欲弘其量,不可不大其识。
人心唯危,道心唯微
一灯萤然,万籁无声,这是夜半时分;此时天地寂然,只有枕边一点灯光,这时候正是万事万念俱亡,使人更能安静宴息。到了天光破晓,人畜鸟兽一切动物都还没有起来,才是吾人开始出于混沌时。
所谓‘混沌初开’,即是天地尚未分明,这时候天地好像鹤卵浑然一团,渐渐的,清气上升而浊气下降,山川草木人畜次第的发生出来了。人当休眠入睡时间,身心都在休止状态,此时既没有善恶也没有苦乐,恰似天地尚未开辟以前的混沌时代,等到一梦醒来,万物还未兴起的时候,宛如初出混沌尚不辨是非与邪正。等到身心一有动作,善恶是非之念就开始发生了。
所以,当著宴寂入眠的时候,或是在混沌初出的时候,要用一念把自己回光返照一下,探索是非善恶因果在何处,才明白善恶是非既不是什么身外之物,它的发生也绝不在于一念未生的混沌初开之时,而是因为人有了耳目口鼻,对于事物才生出来情欲嗜好,然后基于情欲嗜好的取舍爱憎,而有了种种的妄想与分别,因之而苦恼了身心。
这样说来,耳目口鼻都是束缚身心的桎梏,情欲嗜好都是使身心陷落到机械中的一种障碍。善恶苦乐本身实有之物,只缘由耳目口鼻所生之情欲嗜好而发生,但是,人又不能抛弃耳目口鼻之情欲嗜好,不能如顽石帖木无情,那么,应当怎样做才对呢?只有在这回光返照的一刹那间,反省觉悟世间一切都是虚幻。
不要为那些而劳役身心,应当自由自在的处于其中。
【前集一四六】
一灯萤然,万籁无声,此吾人初入宴寂时也;晓梦初醒,群动未起,此吾人初出混沌处也。乘此而一念回光,炯然返照,始知耳目口鼻皆桎梏,而情欲嗜好悉机械矣。
诸恶莫作,众善奉行
人能自己反省,其所言所行都能够不离于道,无论做什么事情,都能取之以为借鉴而加以反省,这样的话,就成修养自己身心最好的工贝了。久而久之 便能进德修业,自能达到圣贤的地步。
反过来说,不去反省自己,反而全归咎于他人的过失,终日看旁人有何过失而妄自批评,这样的人其所做所为都是恶行。不但伤人,且自伤其身。
因此,反省自己的人,是广开众善之门,不能反省自己的人,则恶事日渐增多。善人恶人的差别,只在这反省与否之一念罢了。
【前集一四七】
反己者,触事皆成药石;尤人者,动念即是戈矛。一以辟众善之路,一以浚诸恶之源,相去宵壤矣。
功名一时,气节千载
一个人的事业和他所作的文章,无论多么成功伟大、优良简练,到了他死之后,这股力量便化为乌有了。只有人的精神可以传之万代而不会改变,精神的伟大便可以使后世的人受到极大的感化。
富贵与功名随著时代的转移而改变,这代的功名,到了下一代便一文不值。现在贫困的人到了后代子孙也许就变成富贵了。唯有人生的气节,一直到千万年之后都是不变的。
由此看来,事业文章功名富贵,与精神气节来比较其价值实有天地之别,所以,君子不可因寻求事业文章功名富贵,而玷污了自己的精神与气节。
【前集一四八】
事业文章随身销毁,而精神万古如新;功名富贵逐世转移,而气节千载一日。君子信不当以彼易此也。
自然造化之妙,智巧所不能及
捉鱼张网,而鸿雁误陷到里面,这封鸿雁来说是多么可怜和不幸。螳螂捕蝉而黄雀伺于其后,这对于螳螂来说是多么的悲惨和危险。
世间的事不仅限于鸿雁与螳螂的事情而已。
所谓‘一机之中又藏一机,一变之外复生一变’,天地之大,事事物物,无奇不有,神妙得使人感到不可思、不可议,又岂是人的智慧和才能所能够追得上的。
【前集一四九】
鱼网之设,鸿则罹其中;蛙螂之贪,雀又乘其后。机里藏机,变外生变,智巧何足恃哉。
真诚为人,圆转涉世
做人必须讲真诚,否则他的言行都不足以使人相信,像一个伪造的假人形,既没有灵魂,又不像真人能够动作。这样的人活在世间也了无生趣,自欺而欺人,久了必定会暴露。
其次是过于顽固的人,与人落落寡合,毫无圆转滑脱的通融机趣,这样的人就像木偶,到处都受到人的冷遇,事事都行不通了。
所以,处世过于虚伪既得不到别人的信任,处世过于呆板也一定不受人欢迎啊!
【前集一五0】
作人无点真恳念头,使成个花子,事事皆虚;涉世无段圆活机趣,便是个木人,处处有碍。
云去而本觉之月现,尘拂而真如之镜明
水不遇见风,就不会掀起波浪,自然归于平静安稳,镜子没有尘埃的掩蔽,自然就会现出光明。人心本来是清洁澄澈的,只因为被妄想的尘垢所遮蔽,消失了本来的光泽。只要拂拭掉那些烦恼与妄想,其清净光明的本来面目就出现了。
欢乐是不必去强求的,只要能够除去使他本心苦痛的私欲、私见、私利就好了,至于妄想寻求欢乐,结果是内心得不到安稳平静,欢乐也就一点都得不到了。
【前集一五一】
水不波则自足,鉴不翳则自明,故心无可清,去其混之者,而清自现;乐不必寻,去其苦之者,而乐自存。
一念能动鬼神,一行克勤天地
人做事假如稍不留意,就容易招致失败,而遭到不测祸患。所以对于一言一行都不可不加谨慎。
人有一念不修而犯了上天的禁诫,因一言不慎而破坏了世间的和平,有一事不谨而酿成了后世子孙的祸患。因此,我们不能轻起一念,乱发一言,错做一事。
古德说:‘勿以善小而不为,勿以恶小而为之。’古代兵法说:‘一言不慎身败名裂,一语不慎全军覆灭。’这样看来,怎能轻举妄动,草率的用事呢?
【前集一五二】
有一念犯鬼神之禁,一言而伤天地之和,一事而酿子孙之祸者,最宜切戒。
情急招损,严厉生恨
一件事情发生了,想调查彻底颇不容易,在真相未明之前,应当放宽一步任其自然发展,慢慢的终必水落石出;如果操之过急,反而容易引起他人的忿怒和反感,增加求真实结果的障碍。
其次,关于支配他人服从你,如果自己巧用心机施行操纵,反而招致他的不服从。不如听其自然,使对方心悦诚服的遵从。所谓‘以德服人者真服也,以力服人非真服也’,如果只知严厉管束,反而使他顽抗不服,事情就越弄越坏而不堪收拾了。
【前集一五三】
事有急之不白者,宽之或自明,毋躁急以速其忿;人有操之不从者,纵之或自化,毋操切以益其顽。
不能养德,终归末节
把陶土拿来烧,才能成为光滑无比的器皿。把生铁拿来镕锻,才能成为坚硬宝贵的金钢。‘陶镕’的意义也是如此;一切的物质都必须经过锻炼才能有所成就。
人的节义虽然可以高傲过青云,文章可以妙胜过白雪,假如不是由道德的心锻炼出来的节义和文章,则他的节义不过是自私,文章也不过是普通的,这也许与那侠客的义节与骚士的文章毫无差别了。
【前集一五四】
节义傲青云,文章高白雪,若不以德性陶镕之,终为血气之私,技能之末。
急流勇退,与世无争
古语云:‘功成身退。’这是君子之教,当事业全盛时期能毅然引退,自己意足,他人也羡慕不已。平时置身的场所应当选择与世无争的地位,这样去做,不但是自己安全,就是他人也不会嫉妒,实在是‘明哲保身,受人尊敬’的好方法。
以汉代的韩信、张良与汉高祖谋事来说,就是很好的例证。张良能够明哲保身,功成而身退,僻谷以求仙,终于得以保全他的声誉。韩信不明这个道理,致屡遭贬抑,终于被杀掉了性命。
【前集一五五】
谢事当谢于正盛之时,居身宜居于独后之地。
慎德于小事,施恩于无缘
人若想要进德修业,就要处处努力,必须在人所不注意的极微细事情上加以留意。如果认为是小事情而不去做,只注意大的地方不犯过错,小的地方错误重重,且认为小疵不致妨碍大体,那就错了。因为小事往往会变成大事,而大事的结果都是由小事渐渐累积得来。所谓:‘千丈之提,坏于一穴。’这话我们应加以三思。
其次是施恩予人,绝不希望人家报答,世间有些人对人施恩了却使受恩者深深感受到他的压迫。这样一来,‘恩’很可能变成‘仇’了。所以,最好是施恩于不能报恩或是无力报答的人,那才是真正施舍了恩德。
【前集一五六】
谨德须谨于至微之事,施恩务施于不报之人。
文华不如简素,谈今不如述古
由人的行为来看,在表面上好像是有利益,但在实际上则有伤道德,贻误终身的事情往往不少。
都市上的人多半是生活浮华,举动轻薄,人在都市生活久了,难免会染上不良习气,不如去和山中隐退的老人谈心。官高位大的富贵之门,日子久了也难免沾染坏的习惯,趋向堕落生活,所以不如去和居住在茅屋的穷人相亲近,反而比较有益。
听街头巷尾的传闻消息,使人动气,名利观念便萦回于心中不去,使情绪紊乱,如果能退居到田舍去听那些樵夫牧童的山歌之乐,心中就悠然自得。其次是谈论批评现代人的言行得失,这也是于人有损于己无益的事。如果人把古圣先贤的立身处世,以及可歌可泣的事迹加以琢磨,于本身的增进学识、修养道德都有很大的帮助,何乐不为呢?
【前集一五七】
交市人不如友山翁,诣未门不如亲白屋;听街谈巷语,不如闻樵歌牧咏;谈今人失德过举,不如述古人嘉言懿行。
修身种德,事业之基
建筑房屋要先打好地基,如果根基不稳固,所建的房屋一定不坚固。人作一番事业,也一定要先建立基础,如果基础不坚牢,事业也随之不能悠久。这基础就是人间不可缺的道德。
有坚忍不拔的道德基础,所营事业必定圆满;如果建立的道德深厚,其功业也必定更加悠久绵长。反之,仅凭一时的利害而互相为用,纵使成功也不过是一时而已,绝不会悠久绵长。这就像建筑房屋一样,根基不稳固的房屋是不会支持长久的。
古德说:‘德为善政,政在养民,正德、利用、厚生。’古人为政的基础也在于道德。唯有正德,才可以利用,才可以厚生,然后方可以解决民生问题,所以,一切事莫不是以道德为基础。
【前集一五八】
德者事业之基,未有基不固而栋宇坚久者。
心善而子孙盛,根固而枝叶荣
我身和子孙的关系,好比是树木的根和枝叶,根本坚固则枝叶必定茂盛繁荣。根本薄弱,枝叶也就不会发达了,所以身心必须健全,才能期待子孙绵延不绝。
但是,这里所指的‘我身’,并不是肉体,而是体内的心。心正则积德,子孙就蒙受更多的恩惠。如果心执著于妄念,失去了光明,多行不义之事,则沦为社会上的害虫。这种人还天天在神佛面前膜拜,想祈求自己子孙的繁昌,无异是掩耳盗铃,自欺欺人。
【前集一五九】
心者后裔之根,未有根不植而枝叶荣茂者。
勿妄自菲薄,勿自夸自傲
《学佛入门》有云:‘佛在灵山莫远求,灵山只在汝心头,人人有座灵山塔,好在灵山塔下修。’也就是说:心即是佛,人人皆备,只求诸内心,勿求于物外。
我们不要抛却自家的宝藏去向人家乞讨。不要向人自夸所有,人人皆有良知与明德。良知与明德是与生俱来的,所以圣贤君子之道,只是求诸于本心,只是修心养性的工夫高人一筹。
须知道本无涯,学无止境。如果能在‘格物致知’方面下工夫,则修身正德之道,自然非你莫属了。
【前集一六0】
前人云:抛却自家无尽藏,沿门持钵效贫儿。又云:暴富贫儿休说梦,谁家灶里火无烟。一箴自昧所有,一箴自夸所有,可为学问切成。
道乃公正无私,学当随事警惕
道德并不是圣人与君子的占有物,乃是一种公共且公开于世的事物。所以垃没有彼此高下的差别的,是人人都可以接近的,是人人都应该施行的。
相同的,学问之为物,也不是学者的私有物。它好比家常便饭,是人人不可缺的。然而,学问的目的,不仅仅是辨明道理的一种知识,而是希望学问能够实用。
当一件事情发生了,人们必须以大学问的工夫去警惕研究,希望在根本上得到一个圆满解决的方法。
【前集一六一】
道是一重公众物事,当随人而接引;学是一个寻常客饭,当随事而警惕。
信人示己之诚,疑人显己之诈
忠恕之道,是待人以诚,推己及人;俗话说‘将心比心’,也是夫子的恕道。
所以,我心正直,则相信他人亦必正直,反之我心不正,他人也是如此。我如果信任他人,则以为他人如我的诚实不欺,实际世间的人未必都如我之诚实。只因我一念之诚,相信他人与我一样,则他人亦多少必得掬诚相见,于是互相帮助而事业得到发展。
反过来说,我如果一直怀疑人家,以为他人都是欺人骗人,则对方纵然是正直的人,也因为我的猜疑而不能接近了。这么一来,自己形成孤立,大家离心离德,结果所做的事业没有不失败的。
【前集一六二】
信人者,人未必尽诚,己则独诚矣;疑人者,人未必皆诈,己则先诈矣。
春风育物,朔雪杀生
心胸广大人、情厚重的人,如同春风薰化万物,所接触到的都是生生之机,其所感应者都是和和之气,草木欣欣向荣,万物生长发展。其人如冬日之可爱,人们都愿意与他亲近。
反之,性情残忍、刻薄多疑的人,如同秋霜,草木接近没有不枝枯叶脱,这样的人还有谁敢和他接近呢?
所以,‘待人接物’应当如春风之和,而不当知秋气之肃杀。
【前集一六三】
念头宽厚的,如春风煦育,万物遭之而生;念头忌刻的,如朔雪阴凝,万物遭之而死。
善根暗长,恶损潜消
做善事不见善报,如草里长冬瓜,善根暗长,慢慢的自然壮大。做恶事不见恶报,如庭前积雪,春天一到必定暗自消失。
又如做善事的人不见善报,也许是因为祖先有了余殃波及他这一代,或是还要延及他的子孙,因此应当不断积善修福以补偿善行的不足。又如做恶的人不见恶报,也许因为他的祖先尚有余庆,荫及了他这一代或还要庇及他的子孙,等他的余荫完了之后,如果他仍然怙恶不悛,则必定要受恶报。
【前集一六四】
为善不见其益,如草里东瓜,自应暗长;为恶不见其损,如庭前春雪,当必潜消。
厚待故交,礼遇衰朽
人人都有喜新厌旧的毛病,易于亲近新交的朋友,而疏远旧日的朋友,所以我们一旦遇到故旧之交,切不可忽略或忘记,一定要更比以前还要亲切相对。
人在一般人前,多表示自己是光明磊落的,但在人所不见之处就容易胡作。我们应当在暗地里比明面上,以还要光明正大的心迹来处理事情,不要认为在人所不见之处就任意胡作妄为。无论任何时候,也要不计其私才好。
我们对待老朽的人,应当比盛旺的人更隆重,才是敬老扶弱之道。
【前集一六五】
遇故旧之交,意气要愈新;处隐微之事,心迹宜越显;待衰朽之人,恩礼当愈隆。
君子以勤俭立德,小人以勤俭图利
所谓‘勤勉’,本来就是为人之道,是实行道德仁义所应当奋勉不懈的一种行为,然而,世人竟误认为勤勉是增殖财货以达到富贵荣华必经的手段。所谓‘俭约’,本来是对于增殖财产、图谋利润的一种淡泊行为,世人误认为存贮财货冻结不用是一种俭约行为,竟为他的吝蔷行为作辩护。
世间事大多是如此,本来为君子保身之守则,竟成了小人图私利欲的工具,比方说春秋时候有欧冶子制成的千将莫邪雌雄二剑。这剑用在名将完成了克敌致胜的功业,这剑要是落到坏人的手里,就变成了杀人越货的凶器。
同一种东西,有两面不同的用法,因此利害也就不同了。
【前集一六六】
动者敏于德义,而世人借勤以济其贫;俭者淡于货利,而世人假俭以饰其吝;君子持身之符,反为小人营私之具矣,惜矣!
学贵有恒,道在悟真
‘不退之轮’,轮是法轮的意思。如来说法,摧破众生的执迷邪见,转成广大正见,如车轮辗过的地方,邪见都被摧毁辗破。所以,佛家所说的‘法轮常转’,又叫‘不退转轮’。此处所说的不退转轮,是‘唯有前进而不后退’的意思。仅凭著一时血气之勇的人,做一件事将起始就突然终止去做别的事情,这样忽做忽辍,绝不是出于本心的坚持,当然无法持续到永久。
如来说本智的光明是永久燃烧而不灭熄的,所以用‘常明之灯’来比喻它。如果仅仅从情识之中来分别道理,则有时解悟,有时迷惑,终不能大彻大悟,所以说,从情识之解悟者,终非常明之灯。
【前集一六七】
凭意兴作为者,随作则随止,岂是不退之轮;从情识解悟者,有悟则有迷,终非常明之灯。
律己宜严,待人宜宽
古人说:‘严以律己,宽以待人。’他人有了过失,总要原谅宽恕,不应当严厉的责备。但自己有了过失的时候,一定要严加改正,不可以自己原谅自己,务必真正改正方可以。
自己有了困苦不堪的事情,要尽力的加以忍耐,但是遇到别人有了困难的时候,则要毫不犹豫的加以援助,使他的痛苦能够解除,能够这样做,道德才算是有进步,事业才能够成功。孟子所说‘舍生取义’的道理就在于此。
【前集一六八】
人之过误宜恕,而在己则不可恕;己之困辱宜忍,而在人则不可忍。
为奇不为异,求清不求激
一个人如果能够弃舍名利之念,当然是很可贵的,是与众不同的人。
如果一个抱名利之念的人而好做与常人不同的言论与行为,就不是奇人而是怪物。
处于污浊的世俗之中,其心却不被染污,这种人像莲花的性质,出污泥而不染,同流而不合污,这就是清净洁白的人。如果心存世俗之念却又断绝与世俗的来往,藉以表示自己的清净洁白,便不是真正清净廉洁的人。
【前集一六九】
能脱俗便奇,作意尚奇者,不为奇而为异;不合污便是清,绝俗求清者,不为清而为激。
恩宜自薄而厚,威须先严后宽
对人施恩,应先从少量慢慢的增加。如果先前对人很厚道,慢慢的减少了分量,则受恩的人不但不加以感激,反而因冷淡而生怨恨。
上对下应先严而后宽,如果先宽而后严,在下者怨恨在上者苛酷,心中并不倾服。
所谓‘恩威并济’,是在上者、在下者表示威严,同时也对下施予适当的恩惠。另付威严而无恩惠使人不服,表面忠实而内里多行不义,则使人抱怨而去。如果只施恩惠而无威严,则受恩者对他失却尊敬之心。于是,在上者命令不行紊乱了统制,这与无恩招怨同样有害。但威严也不可以过度,大抵在上者以大分恩惠、四分威严统御部下,就可以达到恩威并济了。
【前集一七0】
恩宜自淡而浓,先浓后淡者,人忘其惠;威宜自严而宽,先宽后严者,人怨其酷。
心虚意净,明心见性
心、性、意三者俗语叫做‘心’,但其实有点区别,‘性’就是万物之性,也可以叫‘天性’,只有彻悟的人才能够照见本性。所谓‘心念’也就是本性的作用,所谓‘意识’也就是心的驰聘与奔走。本性好比是主人,心念是经纪人,意识是受命的伙计。这三种东西虽然在人身里面发生作用,结果仍然要看主人的本性。当心中空寂一事也不想的时候,就会显露出本性来。假如善恶是非、取舍憎爱的各种念头不能熄灭而想要彻见本性,那宛如‘镜中看花,水里捞月’,是绝不可能的事。
当意识净化,不破妄想与烦恼污染的时候,心念自然澄清了,假如意识不清而妄想寻求心念的清明,那就恰如在有尘污的镜子上面想要见出镜子的光明,也是绝不可能的事,因此悟道见性,必须先明了心念,明了心念必须先清净意识。
佛家说:‘诸恶莫作,众善奉行。’道理也在此。
【前集一七一】
心虚则性现,不息心而求见性,如拨波觅月;意净则心清,不了意而未明心,如索镜增尘。
人情冷暖,世态炎凉
我身位居于高官高位,人们尊敬我的德高望重,多半是尊敬我身上华贵的衣服,与其说是尊重人物,不如说是尊敬地位。
我身的地位在低贱的民间,人们都对我轻视。某轻视者不一定是我的人格与德行,多半是轻侮我身所穿的布衣草履,因而侮辱了我的身分。
由此看来,在高官高位之时,人对我的尊敬并非真实,所以找也不必太喜欢。又我在民间,人对我的侮辱也并非真实对我侮辱,所以我也无须发怒与计较。
从前有一个和尚穿著破衣服托著钵向一个富豪之家化缘,这富豪对他非常轻视,连一文钱都不施舍给他。后来这和尚换了金色灿烂的袈裟又到富豪之家化缘。富豪把他请到内堂,供养一桌富盛的素斋。并且布施了很多钱。和尚于是把袈裟和衣服一起脱下来,放在床上,把素斋和布施的钱都供奉在袈裟和衣服的面前,而他自己连手部不触一下。主人觉得很奇怪,问他是什么缘故?和尚说,施主今天的供养不是供养小僧 是供养袈裟和小僧的衣服。所以,我把素斋和怖施奉献到袈裟和衣服的前面,叫他们享受施主的盛意。主人于是大感惭愧,连忙请和尚恕他以前的失礼。
以上这个例子,说明了尊崇权势而轻蔑贫贱是愚蠢的行为,而和尚以巧妙的说教警戒富豪的愚痴。
【前集一七二】
我贵而人奉之,奉此峨冠大带也;我贱而人侮之,侮此布衣草履也;然则原非奉我,我胡为喜。原非侮我,我胡为怒。
慈悲之心,生生之机
古人认为人既是万物的灵长,应当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万世开太平。
所谓‘人道’也,是帮助天地发育生生不已的机用而生的,人类也就是这生生发育的根本,所以应当对于万物怀有慈悲心。
如果人类没有这种念头,就是无情无义的东西,与土木无异,也不过等同行尸走肉了。
【前集一七三】
为鼠常留饭,怜蛾不点灯,古人此等念头,是吾人一点生生之机,无此,便所谓土木形骸而已。
勿为欲情所系,使与本体相合
人心的本体是一个小天地。我心生出了喜悦之念,天也就现出景星庆云。我心生出了忿怒之念,则天也就降下雷雨风雹。我心生出了威严之念,则天就表现出烈日秋霜的景色。此所谓‘上应天象,下应人事’,是天人合一的道理。
这喜、怒、慈、严四种念头,好像是天有四时景象,对于心体来说缺一不可,一切都是必要的现象,此四者是一致协调的,随起随灭过而不留,所以人心也是一样。但上天是都能作用在适当的时候,故人蒙上天恩惠而化育生长,绵延不绝。
【前集一七四】
心体便是天体:一念之喜,景星庆云;一念之慈,和风甘露;一念之严,烈日秋霜;何者少得。只要随起随灭,廓然无碍,便与太虚同体。
无事寂寂以照惺惺,有事惺惺以主寂寂
人在周围的环境没有什么变化的时候,心就像在睡眠时候一样,心体的运用也非常迟钝。心虽如此安静,但若和外界的事物相接触,则如同明镜般映照出来,绝不使外界的动作有所逃脱。如果不能以静寂来照见的话,心就陷于昏冥欲睡的状态,对于一切意外事件的事理,都不能灵活敏捷了。
反之,当我们遇到意外事变的时候,心就忙乱不易控制,这时候一定要求其心平静、沉著、警觉,以理智冷静的头脑去应付。
总之,心之为用在闲暇之时,不可任其昏冥而入于眠睡状态。在有事之秋,也不可狂乱慌张,始可免除错误。
【前集一七五】
无事时,心易昏冥,宜寂寂而照以惺惺;有事时,心易奔逸,宜惺惺而主以寂寂。
明利害之情,忘利害之虑
古谚说:‘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。’置身于事外的旁观者,才能够虚心平气来评议是非,辨别利害,所以他的判定是正确的。反之,置身于事中首当其事者,应当忘掉利害的念头而能一心一意的处理,才可以使事业有所成就。
一个国家立法机构是评议政事的,而行政机构则是实行政事的,但是立法机构如果被行政机构驱使,或是行政机构受立法机构过分牵制,则两方面都不能够善尽其职,而使政治改善势所不能。
这就是如上面所说的一样,立法者虽然是居于超然地位,但应当熟悉事务内中的利害情形,而执政者虽然是居于当事人地位,但应当忘却利害的顾虑。能够这样做,是一秉大公出于至诚,一切政事才能完满而无阻碍。
【前集一七六】
议事者,身在事外,宜悉利害之情;任事者,身居事中,当忘利害之虑。
操持严明,守正不阿
君子得志的时候,处于国家的枢要地位,要使威权行于天下,那就当操守严明,心气和易。要守正不阿,勤勉修身,以天下为己任。不稍放纵,不事营私,不结小人,不邪恶,执法公正无私,做事必须无过与不及,能够如此做,不致有‘近恶浊,以招腥擅之气’或触犯小人受不必要之气的祸患。
范仲淹说:‘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。’因为他有这种伟大的政治理想,才能成为庙堂之器。这实在值得后世执政者效法。
我们做事必须要有防患未然的精神,凡事必须有了预备才能够免去后患。怎样才能做到以上的地步,还是要由正心、诚意、修身、正德方面下手,更必须言出必行,才可以担当起政治上重责。
【前集一七七】
士君子处权门要路,操履要严明,心气安和易,毋少随而近腥檀之党,亦毋过激而犯蜂之毒。
浑然和气,处世珍宝
有学问的人往往被无学问的人耻笑,有道德的人往往被险诈的小人排斥,有道行修养的宗教家往往被欺世的假慈善家诽谤。世间往往是认假而不认真。但是真正达到学问渊博、道行高深的学问家、宗教家们,他们绝不说一句骂人的话,看起来也绝不受他人的注意,这是和气不露头角,居身处世的最好办法。
以节义为外表的人,绝不是真正的节义。以道学为号召的人,也绝不是真正的道学。所以,标榜节义反而因节义受社会人士亵渎,以道学为号召的结果是反受世人的批评和嘲笑。
君子不标节义、不榜道学,只是审慎而不做恶事,亦不立善名受世间的褒扬。因此,只有浑然和气不露锋芒,才是处世之道、度世之宝啊!
【前集一七八】
标节义者,必以节义受谤;榜道学者,常因道学招尤;故君子不近恶事,亦不立善名;只浑然和气,才是居身之珍。
诚心和气陶冶暴恶,名义气节激砺邪曲
人性本是善良的,对于任何邪僻奸恶的人,都可以用方法引导、感化,这样不但可以减少为恶,并且可感化向善。比方对于虚伪奸诈的人,要诚心诚意的对待,使他感动得改变欺诈的行为;对于粗暴不讲道德的人,我们要以温和的心情相接触,就如焚名香以去恶臭,其暴逆之性就必定融化于和平气氛之中。
对于为一己的私利私欲而欺心的人,我们要给他名誉、义理与节操,使他本心恢复到善境,用这样的作法,既不损人性,又合乎人的心理。能用适当的工夫,天下的人都能归于教化而成善行。假如是以善心而不能去其恶行,那就是自己的德溥或是热心不足。
在日本史上后三年之役,源义家杀了敌人安倍宗任。俘虏了他的弟弟贞任,义家赦了他的罪过,命贞任为他的近侍。贞任心里打算替哥哥报仇,义家对于此事或许明知而不问,丝毫也不加警戒。贞任想要杀掉义家的机会很多,但是见了义家的威严。踌躇而不敢下手,经过一年,有一天义家外出,只有贞任一个人随侍,他在义家的后面走著,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几次想要拔刀杀掉义家,但看见了义家温和慈祥的态度,还是忍住不下手。等到义家回府之后,贞任审然觉悟,向义家自首请罪,义家安慰了一番并未加以责备,贞任此后对义家更为心服,就终生效忠于义家。这故事证明了和气足可薰陶暴戾。
【前集一七九】
遇欺诈之人,以诚心感动之;遇暴戾的人,以和气薰蒸之;遇倾邪私曲的人,以名义气节激砺之,天下无不入我陶冶中矣。
行至中点,一省吾身
行至中点,再省吾身
行至中点,三省吾身
和气致祥瑞,洁白留清名
‘慈悲’两个字可以解释为‘慈悲之心’,人有慈悲心,便有非常大的力量。所谓‘酝酿两间和气’,是说可以制造出天地之间的温和气象。从前有一个学生,周游西洋各国。看见买卖奴隶的事情太不人道,把人当成下等动物看待,实在觉得残酷。于是,他主张解放奴隶。各国人受了他的感动,全都开始实行解放奴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