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音集(一)—佛教典故
守成法师著
守成老和尚原籍江苏,童真出家,秉承佛陀遗教,专修净宗。自泰洲光孝寺佛学研究社毕业后,曾先后担任过衣钵、知客、及在上海静安寺佛学院任维那、学监、训导等职。
民国三十八年来台,曾与慈航菩萨等,于中坜圆光佛学院任教。学院结束后,往新竹北埔净莲寺静修。并于四十五年冬,至五十二年春,掩关六年,阅藏一遍。
出关后,应南公上人之邀,赴台北华严莲社服务三年。后又出任南投日月潭玄奘寺第一任监院。任满三年,转赴台北菩导寺任知客,主持共修会,讲经,念佛,长达十年之久。而后应各处讲经弘法,念佛共修,从未间断。
现任桃园佛缘讲堂导师,并于假日宣讲《法华经》。老和尚一生节俭朴实,生活清淡,不求名闻,不谋利养。日常以念佛看经为恒课而已。
佛历二五四五年仲夏于佛缘讲堂 弘道谨识
成一
守成法弟,吾泰州光孝佛学研究社之窗友也。其俗家为泰县东乡白米镇人,俗姓眭,世代业商,幼年丧父,随母学佛,十二岁到曲塘镇南,许家庄重庆庵,依明航法师出家,法名守成,字惟音。十六岁,至泰州光孝佛学研究社就读,毕业后,与同学成一法师等至南京宝华山隆昌寺,依妙柔和尚受具足戒。三十四年至上海静安佛学院任维那、监学、训导等职。三十八年偕圆明法师来台,至中坜圆光寺佛学院任讲师。约一学期后,学院停办,随即赴竹东组织佛学补习班,后往北埔净莲寺,掩关自修,连续两期,阅藏一遍。六年后,出关至台北华严莲社,南亭长老延其任监院,协助成一共理社务。五十三年正月,与成一、妙然二法师,蒙南公长老授与光孝寺菩提之记,守师法名瑞栖,为千华第三十七世,光孝第十七代法裔。三年后,转往日月潭玄奘寺监院三年,后转任善导寺知客之职,主持周末共修会,讲经达十年之久。而后各处云游,随缘安住,后创佛缘讲堂,弘法利生,卓著成就,声名远播。其于关房阅藏期间,亦常应国内外各佛刊邀稿,并辑录《历代净土高僧选集》流通。当我四六年主编觉世旬刊时,他亦常惠稿,以光篇幅!今春我翻阅觉刊合订本,发现守师所写鸿文多篇,各具深义颇堪流传。又闻其上首弟子灵妙〈弘道〉同学(时方就读本社佛研所),称其师守公,今年八十大寿。乃鼓励他将觉刊中诸篇文章,复印出来,出版专集,以为师寿。他乃欣然应诺。兹者灵妙师所编之祝寿文集,名《法音集》,业已告竣,即将付梓,承其不弃,嘱我写一篇序,以为介绍,我谨将我与守师相交经过,略述如上,用以序其文集,并祝其师嵩寿!
民国九十年九月四日于华严莲社知足居
时光荏苒,瞬间距我掩关六年圆满迄今,将近四十个年头了。在这不算短的时光之中,我仍旧继续在关内的行持,以念佛看经为恒课。并每逢假日讲经,作为化他的事业,如是上求下化的职务,从来未曾间断。至于著书立说一事,素无兴趣念及。一因慧力浅微,不克如理如量而任运著笔,二畏搜索枯肠,徒耗心思。因是之故,既非我所愿,又何苦以笔谈而撰述呢?既言如是,而这本新书又何以问世?由来如左:
原因是这样,我的学长成一仁兄,于今年春季,有一天,将他过去主编的觉世旬刊合订本打开来,寻找已逝世的妙然法师,曾于觉刊专栏中连载的文章‘教你相信录’,想为其出书,纪念其往生三周年的文集。因此于中无意发现到我曾为觉刊补白连载的佛教典故‘故事新集’,以及散文、新诗、念佛歌之类的文稿。于是,承蒙成公的美意,随即嘱咐我徒灵妙(弘道)收集、打字、校对、排印、出书,作为我八旬贱辰纪念。事已如是,我除万分感激成公的美意而外,又胡复何言。
回忆我于关中,当时各种佛刊向我索稿,我因人情难却之下,偶有应付一些,但是从未收集而另作打算(出书)。本人素以惭僧自居,别号常愧。一向以念佛求福,看经求慧,所谓‘求福求慧求生净土’,每逢假日定期讲经化他。所谓‘为法为人为证菩提。’这是我以民国高僧圆瑛老法师的两句名言,作为我毕生的意志。
民国九十年农历八月十五日。八旬惭僧守成序于桃园佛缘讲堂净舍
弘道
学僧灵妙,字弘道,现就学于华严专宗佛学研究所。一天,导师上成下一长老,嘱我为上祥下云老和尚、上妙下然老和尚之宿稿,从《觉世旬刊》中复制下来,他将为昔日主编觉世时之专栏作者出书,作为逝世周年纪念。同时导师告诉我师父也有专栏。
我于言下,如获至宝,欢喜无量。我一一复制之后,前二交予导师出书,家师的‘佛教典故专栏’我则携回,阅读一遍......。再交大徒弟打字,自则夜以继日校对、编排,后再交厂印制成书,希望藉以作为家师八十寿辰纪念。
又发现家师的关中日记(六年)、净土诗集及诸多散文法宝,待学僧研所毕业后,再一一整理编印,分享缁素大德。是故此文集取名《法音集(一)》。
今之社会,动荡不安,世风日下,要挽此狂澜,唯一救心万灵丹,非以佛法莫属。师于关中,深入经藏,并受各佛刊之邀,将甚深佛法深入浅出,用现代语体刊出,读者摄受甚众。《付法藏经》云:‘法为清凉,除烦恼热,法是妙药,能愈结病。法是众生真善知识,作大利益,济诸苦恼。’我不敢得此法宝自偿,愿付梓倡印分享所有同参、缁素大德。
首先,仍要感恩成公导师慈悲提携,让晚辈有此机缘,更为表对家师祝寿之诚。因学僧才疏学浅,编排水平尚未具备,此乃处女之作,于中不无有错,还请诸方大德,不吝指教。谨书缘起如是。
民国九十年九月五日于佛缘讲堂图书室
世间上的人,南来北往,熙熙攘攘,无一不是为财而忙。得一望十,得十望百,得百望千,乃至上万,希望无穷。贪婪无餍,如是日久,习以为性,不但不觉其苦,反而愈忙碌愈感精神愉快。像这类人,你如果教他舍财求福的话,正如《药师经》上说:‘见乞者来,其心不喜,设不获己,而行施时,如割身肉,深生痛惜。’根本就不知道布施的福利,只知唯财是命。像这类眼光近视的人,你说他是智人呢?抑是愚人呢?以下面的譬喻来分判之,读者当会得到答案。
如失火的人家,有明识火势的黠慧者,在千钧一发的时候,首先以救出财宝为要。何以呢?若房屋烧尽,财宝全在,而后再行修建舍宅,广开利业。智慧之人,处处植福,勤修布施,亦复如是。了知我人这个臭皮囊(身体)是危脆的,财物是无常的,世界是虚幻的。如遇有植福的地方,总是毫不犹豫的当仁不让来及时布施,唯恐失掉了这良好的机缘,成为憾事。即如黠慧之人,眼看火势渐渐凶猛,立时从火宅中,奋不顾身的首先救出了财宝,万不可使它藏于火窟之中。
我们布施是培植后世的福乐,即如救出了财宝,才可计划灾后的复兴。愚痴之人则不然,眼看自家的屋子失了火,空在那里著急和叹惜,狂惑失智。他不作火势的营救,顿时猛风绝焰,于是玉石俱焚,须臾之顷,华屋荡然,变为灰烬,屋既救不了,财物亦丧失无余。因此,啼饥号寒,忧苦毕世。
按:悭贪之人,亦复如是。不知身命无常,须臾难保,所谓:‘半夜来时三更去,有钱难买到天明。’时时敛聚,铢锱必算,一钱到手,守护爱惜。殊不知:‘财堆北斗有何用,天边日月快如梭。’死神是不与人定期的。转息即是来生,一旦呜呼哀哉,顿时形如土木,财物俱弃,所谓:‘一点灵光消散去,万两黄金买不还。’买不还犹自可,要知道在生不种福,死后难免保证不入地狱,何以呢?人生如天秤,不向高处攀(作善),即向低处堕(作恶),绝无中间路线。
有人说:我也不吃斋,我也不行坏,乍听好像是聪明话,似乎觉有理?其实是自欺欺人。限于篇幅,不容多辩。就此作个总结吧:明慧之人,才能觉悟是身如幻,财不可保,万物无常,惟有舍财求福,福可持也。
从前有一罪贫穷的人家,素来好善乐施。有一天,见到比丘来化斋的时候,他顺将蒲萄架上的一穗蒲萄,恭恭敬敬的献上了比丘。这时比丘说道:‘汝已一月施矣!’那贫人接著说:‘今我只施一穗蒲萄的区区之意,大德何言一月之施呢?’比丘答曰:‘此一穗蒲萄,在一月前,汝已有布施之念,并且犹念念不断。因此,我说汝已一月施矣。’
按:由上面这则故事看来,我人布施之物,或可有时间断,但布施之心念,不可暂时中断,必得要念念相续的想念布施。如是,才能于无形中培植你的菩提种子。
有人欲持长斋,畏不习惯。此有五种不净观法,是为持斋者最好的法门。那五种观法呢?一是观种子不净;谓一切肉食,皆是畜生之精血所成。二是观所食不净;谓猪羊所食,无非糟糠粪秽而已。三是观住处不净:谓其息处,终日在大小便利之中。四是观腹中不净;谓其腥臭体中,满包著屎尿脓血。五是观死后不净;谓其腐化溃烂时,与死人无异。若人以此五不净观法,时时加以观之,然后对于肉鱼之类,自然而生厌心了。
从前有一道人,于深山中修道。可是山中多有蝮蛇,道人畏之。于是便于一大树下,高布床座,静坐思惟。然而,总是入定时少,瞌睡时多,虽自知空过,但不能制胜,引以为苦,不时涕零。
一日,天人则于空中笑之,道人睡而不闻。天人因作方便,想折其睡魔。遂于中夜,天人言:‘咄咄逼人,毒蛇来矣!’道人闻声大怖,便急忙然灯,遍寻之不见。是时天人犹言之不止,道人乃恚之曰:‘天人何以犯两舌,四觅都不见物,云何为言毒蛇?’天人言:‘道人何不自观内身毒蛇,内身四蛇不除,如何更从身外求之?’道人闻天人语,即自思惟,观身四大(地、水、火、风)合成,历劫沉沦于六道中,至今未克出离。
这四条毒蛇,伤失了我的慧命,若不除之,后患无穷。于是立时痛下决心,彻观四大,为时未久,了知四大本空,色身虚幻。因此,天尚未晓,即漏尽意解,六通具足,得阿罗汉果。
从前有甲乙二僧,皆勤心向学,遂结为知交。未几,甲僧往他方学教,朝夕精研,几易寒暑,学得满腹经论。由是仪表非凡,卓尔绝群,每开讲席,听众总是济济一堂,辩才无碍,口若悬河,道俗无不钦重。
一日,乙僧从他方来访,二人相见之下,不胜欣喜,于是彼此共叙三十年来离别之情。甲僧健谈,言必成理,滔滔不绝,有如泉涌。而乙僧沉默寡言,竟无行道。甲问乙曰:‘尔我离别多年,今得相见,理应畅谈,各言所得,仁者何以缄默,无所论义?’乙僧对曰:‘我素性闇钝,一无所解,加以不善辞令,有何可论?’甲曰:‘既如此一无所解,也可诵一部经著为心得?’乙答曰:‘别后三十年来,唯诵得观世音经,即《法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》一卷’。甲傲然曰:‘观世音经一卷,虽是小孩亦能诵之,何烦仁者?且仁者自幼出家学道,蒙与我结为莫逆,相誓有成,岂知仁者三十年来,唯学得一卷观世音经,些许成就,诚如仁者所言素性闇钝,一无所解。请与断交,愿仁者早去吧,无增我之烦恼。’乙曰:‘师何言如是?经虽小小一卷,是从佛口亲宣,尊敬者,得福无量;轻慢者,罪业河沙。今请我师且勿傲气凌人,小视经教,宽心待我为法师诵一遍,而后长别如何?’甲大笑曰.‘观世音经我已讲过百遍,何烦仁者闹我耳闻?’乙曰.‘师又何言如是,受持读诵,佛所称赞,何言其闹?何厌其烦?但请至心静听佛语,无得以人弃法。’
于是乙僧亲自于庭前扫洒严净,敷设坛场,坛中定置高座,绕坛数匝,顶礼升座。是时甲僧见彼敬法之诚,不得不于坛前趺坐静听。乙僧方开始声唱观世音经经题,顿时异香氛氲,遍满房宇。及入经文,天上作乐,雨四种花,乐则嘹喨振空,花则缤纷满地。是时甲僧心甚愧疚,惭惶万分,遂啧啧称善,赞叹不已。乙僧诵完了经,即行下座,礼佛绕坛而退。是时异香不闻,花亦停散,天乐亦歇,一切恢复如常。于是,甲僧出席往乙僧前接足顶礼,泪涕交连,谢曰:‘自愧愚蒙,不识贤能,失礼之处,祈为原宥。恳请大德驻锡于此,时赐教诲,增我德行。’乙僧答曰:‘我本不学无术,一切皆是诸佛菩萨慈力加被而已’。言讫,拂衣长揖悄然而去。尔后甲僧遍处寻访,竟不知其所之。
按:观乎以上甲乙二僧之趣事,洵为我人之借鉴。饱学者不可憍慢,宜虚怀若谷,以礼待人。而道高者,切忌称能,宜学乙僧优柔之风韵。
佛在祗园说法的时候,有新学二比丘从罗阅祗国同来佛所听法,可是道路辽远,又值亢旱,口渴欲饮,数日未进滴水,势必将欲渴死于中途。正在命将垂危的当儿,偶见路旁中有升余积水,可是细虫甚多,佛戒不可取饮。
一人曰:‘且当饮之,救得我身命,然后见佛闻法。’一人曰:‘既破佛戒,见佛又有何裨益?’遂忍渴而死,其识神即生忉利天上,自知宿命,于是手持香花来供养佛。
未久,先饮水者乃至,礼佛后,泣告沿途亢旱渴死同参的情事。佛言:‘我已久知。’遂指天人示之曰:‘此即与你同来者,早已到了,你不奉我戒,虽云见我闻法,有何益处?速去清净僧众中至诚忏悔,再来听法。’
按:由此可见佛制戒之严,当不容许方便,我人要宁可守戒而死,不可犯戒而生的精神。
我们处于这二十世纪六十年的今日,大都数的人,物欲薰心,终日追求享受。因此,不免欲令智昏,往往闯下滔天大祸,轻则身陷囹圄,重则家破人亡。如此的事情,每日打开报章,不难见到。唉!人心非古,道德扫地,殊不知物质是为人而设,人非为物质而生,我人万不可迷恋物质,致精神反为物质所驱使。古人云:‘君子役物,小人役于物。’我人要学役物的君子,不要做物质奴隶的小人。
从前有只老鼠,跳进米缸去吃米,再也跑不出来。后被人发觉取出来杀了,当时有人问:‘这到底是老鼠吃米呢?还是米吃老鼠呢?’这虽是件小事,由此准知现在过于迷恋物质的人,正如被米所吃的老鼠一样。
佛弟子中‘智慧第一’之舍利弗,一日入城乞食,途中见一天人,散华于死尸之上,并且极其恭敬。舍利弗问之。天人曰:‘此死尸是我前身,因在世时,孝养父母,恭敬三宝,广行众善。因此,令我今日享受天福,所以特为下界散华,以申谢忱。’舍利弗闻此意后,复前行。
于须臾间,又见一饿鬼,连鞭死尸。舍利弗问之。饿鬼曰:‘此死尸是我前身,因在世时,杀生、偷盗、邪淫、妄语、忤逆二亲,毁谤三宝。因此,使我今日备受众苦,所以狠心鞭之,以泄怨恨。’
按:我人看此掌故后,如有不信者,请看时下好人好事,即为众人之所称善,赞扬而嘉奖。反之,坏人坏事,即为众人之所唾弃,指责而惩戒。喜恶之果报,丝毫不爽,三世因果,佛非妄言,有智阅之,不可不信!
佛在祗洹精舍说法时,有一初发心菩萨,往诣佛所,五体投地,悲泪如雨,请佛开示他宿世业缘。佛言:‘汝于拘留孙佛时,出家学道。
日久,道心减灭,当其时有一信心檀越,四事供养二位法师,极其钦敬。汝于是时,生嫉妒心,并于彼檀越前,说法师过,令檀越对二位法师渐生轻慢之念,断其善报。以是因缘,汝堕大地狱,若干劫数,后得为人,五百世中,生盲无目,愚痴无智,常为人之所鄙贱。过是难后,复于五百世中,生于恶国边地,为下贱人,常为人之所诽谤。幸而今世值佛,业轻障微,得发初心,当勤念佛,后当生于阿弥陀佛极乐国中,受菩提记。’
按:我们看了这宿世口业的果报,思念那些不明佛法的人,每每见到他人发心斋供僧尼,不免有发出阻挠之言。像这类资性刻薄,昧于业报,而不知三宝大福田的人,对此能不警惕吗?
佛在世时,一日与阿难往王舍城中应供,佛在前行,阿难随后。行程未久,佛突避入道旁草中,阿难见是,心甚怪之。遂问佛言:‘世尊,以何因缘舍道而避行于草中?’佛曰:‘前面有贼,是以避之。’阿难闻言,即趋前察看,原为一堆黄金,阿难亦即随佛避之。
是时后面有三梵志,亦打从此路经过,眼见道边,有一堆金,皆大欢喜,便共俯拾。于是,相约一处,数而分之。不料三梵志,见利忘义,即互生恶意。正分金时,先令一人往市中作饭,作饭者心即思念:我于饭中下毒,毒死二人,获得全部黄金,岂不妙哉。余二人复生念言:俟彼作饭至时,我等便共杀之,以夺其份。未久,作饭者自得其意,即携饭而来,二人见时机已至,遂共将其杀死。目的已达,二人即大吃其所作之饭,不料食毕毒性大发,二人俱为毒死,仍留黄金一堆,何苦如斯?乃为利令智昏而已,所以佛称金为贼也。
按:人,固然不可一日无钱,有钱方能解决资生之所需,但亦不可过分为之贪求,甚至冒大不韪去取非义之财。要知道‘君子道不拾遗’,更不取非义之财,宁可淡泊守穷,不作越轨苟夺。所谓君子穷固穷,但穷得心安无愧。否则,一味贪财,即使贪得财积如须弥山,结果落得一世守财奴,一旦无常到来,两手空空见阎王。
古人诗言:‘家有黄金用斗量,有钱难买不无常,任尔盖下千间舍,一身难卧两张床。’若为钱再去作奸犯科,想图侥幸,一旦东窗事发,轻则人格扫地,名声败裂,重则身陷缧绁,家破人亡。谚曰:‘多贪不如少用。’与其贪来挥霍,不如安分节流。古有诗言:‘争人竞我几时休,不觉春已转成秋,叶落雁归霜渐冷,布衣草履更何求。’要知道,贫莫贫于无才,贱莫贱于无志,若有才有志者,何愁不能养活。
佛在经上说,财有五危:一、大火烧之,二、大水漂没,三、县官夺取,四、盗贼劫掠,五、恶子挥霍。财既有此五危,犹以安贫乐道为妙。眼看时下,贪污汉之下场,谋财害命之结果,真令人触目惊心,耳闻胆悸,何苦乃尔。
昔有兄弟二人,一同外出经商,各赚得金钱若干,心甚喜悦,于是相约,择期归里。
一人在行程中,兄作是念:钱是万能,上通神明,下使鬼役。世间所有,无钱难备,然而寡财作事,颇难见事之功效,今行旷野,杳无人烟。我何不将弟杀害,夺其所赚之金,以填我之欲望?是时其弟亦作思念:出外经商,异常辛苦,栉风沐雨,所赚无多,此地偏僻,空旷无人,我何不将兄杀害,取其所有,不劳而获,坐享其成?兄弟二人,各怀恶意。因之,语言瞻视,互现暴戾。
值此千钧一发之际,所幸兄弟二人,皆能悬崖勤马,即自悔悟,转生念言:‘为利不义,手足相残,薄情至此,与禽兽何异?’于是,二人共至池边,兄将金钱投著水中。弟言:‘善哉!善哉!’赓后弟亦将金钱弃入水中。兄言:‘善哉!善哉!’事后兄弟相亲握手,便互问曰:‘尔我弃金于水,何以但言善哉?’各自答言:‘我以此金,生不善心,为贪多故,欲相为害,今得弃之,故言善哉!’以是因缘,今后二人,淡泊过活,间有余资,即行施舍。
按:天下人,终日在熙熙攘攘,无不是为养家活口。钱为人生活之源,断之则生命堪虞。然而谋求金钱,宜当取之于义,设有非义之财,即使家无隔宿之粮,宁可断炊,切忌妄取。所谓吃菜根,淡中有味,守国法,梦里无惊。
世有为财不知足者,竟有对父母兄弟等亲属,以不择手段强占暴夺。如是大逆无情狂妄之财迷,若不翻然悔悟,后之苦报,诚不堪设想。金钱本是流动性质,一切资生之物,但求自足为是。若大量积储而贪得无厌,则无异于将有用之物,置于无用之地,同时自身反成为守财奴矣!如是之富,与贫无别。经上说:‘若人多贪求,积财无厌足,如是狂乱人,名为最贫者。’
从前有一富翁,平时节俭,将所余之金,全部埋在墙脚地下,逐日往视,自为得意。不料一日被贼偷去,富翁得悉,遂于埋金处,老泪横流。人问何故?答言:‘失金。’人问该金急需用否?答言:‘储金,看护而已。’问者曰:‘既是无用之金,今改埋砖头,犹逐日当金守护,何苦哀痛若是。’此虽属谐语,可为爱财者鉴。
从前有某法师讲经,座下常有一童子听讲。一日,闻法师说:‘人身难得,犹如盲龟值浮木孔,其事甚难。’时,此童子内心虽为感悟,但为证此事之不虚。于听经毕,返回家后,遂用木板,穿一孔穴,掷于门前池中,亲自作相似之试验。不料跃身池中,虽经时时举首,欲值木孔,而因水漂木荡,始终未能投入孔穴。
因之,益发有感,即自思惟,深广大海,惊人浪涛,无眼之盲龟,于斯海中,百年出头一次,欲值海上浮木孔穴,实为梦想,万难如愿。今我以池狭浪小,复有两眼,数数出头,探值木孔,犹不能办,况彼大海盲龟,而当得值。
即说偈云:‘盲龟遇浮木,相值甚为难,恶道复人身,难值亦如是。我今求出家,愿离三有狱,恒时善修习,必使得解脱。’
按:佛在《提谓经》上,亦说有人身难得之妙喻。经云:‘如有一人在须弥山上,以纤缕下之,一人在下持针迎之,中有旋岚猛风,吹缕难入针孔。人身难得,甚过于是’。诸如此类,经论中比比皆是,佛之用意,无非诫勖道俗者,常须作意正念现前,丝毫不得微生怠慢之心。因为得来不易之人身,其为上升下堕之总枢纽,作善造恶之主因。身为善业,既受荣誉于当世,复感未来人天之福乐,乃至积多善而跻臻佛果。苟若身为不善,不但受毁辱于今生,犹招沉沦恶趣之苦报,以我人日常于此难得易失而又短暂之躯壳,宜当时念善护,使之行乎于道,契乎于德,无令违越轨范,轻举妄动。
可是,现有一类混世之徒。上焉者,好容易谋得一点名位,然而逞权仗势,唯利是图,作见利忘义之勾当。一旦东窗事发,则名利双亡,所谓大名之下,难以久居,不义之财,得而易失。中焉者,为谋衣食,庸碌一生,养护妻孥,迨至稍有积赀,自身已是风烛残年,形近入土。所谓‘早奔西来晚奔东,人身犹如采花蜂,采得百花成蜜后,到头辛苦一场空。’下焉者,终日懒闲游荡,惹是生非,组帮结派,朋比为奸,酒楼舞榭。古德云:‘今朝有酒今朝醉,莫待无花空折技。’
如是之人,好似全身麻痹,壮如行尸走肉,岂知人身难得,佛法难闻。一朝三十夜到来,任阎罗王牵著鼻子走,刀山剑树,受苦无期。正所谓:‘此身不向今生度,一失人身万难复。’
某地山中,有一古刹,巍峨耸立,金碧辉映,看来倒是一所规模备具之大海丛林。然而该寺之中,有一偏室,室内时常闹鬼,闹得挂单客僧不能安心办道。因之,全寺僧众,皆舍而不住。
有一天,忽来一客僧挂搭,知客招呼送住该房,而语之言:‘此房有鬼,常喜恼人,住时稍加留意。’客僧自恃持戒多闻,答言:‘小鬼何所能为,设若至时,我能伏之。’即入房住,跏趺而坐。暮时又有一僧来此求宿,知客亦令进住此房,亦语之言:‘此房有鬼恼人,住时小心。’其人亦言:‘小鬼岂敢恼怖道人,我当伏之。’
先入者早已闭户端坐待鬼,而后来者夜暗敲门求入,先入者谓为是鬼,不为开户,后来者则极力敲门,内者以力拒之。外者得胜,排门而入,内者打之,外者亦打。至旦相见,方知故旧同学。于是各叙疑鬼之情,互愧谢而别。
按:疑有二种:一、疑事;如夜见树疑为人,见绳疑为蛇等。二、疑理;如以生灭非我之五蕴身心,而疑谓常我等。《成实论》上问:‘疑有何过?’答:‘若多疑者,一切世间出世间事,皆不能成就。’
又修学佛法者,最忌三疑:一、疑法;谓是法是否入道之门。二、疑师;谓是师是否能为依止。三、疑自;谓自己根性是否能成道业,若生此三疑,乃为障道根本。疑是信之敌,凡事须用我人己智于先抉择。择其善者,须谛信不疑,下定决心进行,未有不如愿而达其所成。质言之,以修学小乘者,至预流果以上方能断疑。以修学大乘者,至初地以上方能袪疑。由此可见,疑在其缚凡夫之心念上,是多么难除。所以在六根本烦恼中,疑为其中之一,于十使内,亦有其分。
观夫!人与人之间共同相处,总难免不生疑窦—误会,彼此猜忌、诤噪、诋诃,甚至短兵相接。所谓疑心生暗鬼,往往以无为有,或以有为无,真能闹得天翻地覆,不可收拾。即以上次留公圳分尸案而论,在真相未白之先,过半人皆疑凶嫌出自柳宅。诸如此类,一人传虚,万人传实之细钜冤事,不知凡几。此劝善疑者,遇事务必小心求证,不可犹豫逡巡,自误误人。
从前佛在世时,有一比丘往城中乞食,于路途中逼不得已即解小便。时逢行人见之,皆共讥笑言:‘佛弟子行步有法度,被服有威仪,而此比丘于道旁小便,有失雅观,甚可笑也!’是时有外道尼揵种,见人讥笑此比丘,即自念言:‘我曹尼揵种,一向裸身而行,人皆不以失礼而责之,独佛弟子,于道旁小便,而人皆讥嫌,是何道理?’如是反复思之,方有所领会,原因是我曹师行素无法则,习以为常,所以人不笑耳。而比丘师行清净,讲究威仪,因易为人论议也。于是便自归佛,而作比丘。未久,即得道果。
按:我们读了这则故事,会连想起现代有一分教外人,专找出家人的不是。如比丘小有不如法之处,则相传责之。殊不知外教徒通身是病,人反视之如常。悲夫!无怪世运倒转,是非淆混,其症结即在此也。
昔有夫妇二人,家计贫乏,终年佣赁自活。每见主人合家大小男女,常往寺中,作大施会。心里暗自思惟,主人先世作福,所以今世富裕,今世再行作福,来世福报更大。我因前生悭贪,不作福故,所以今生贫穷,我若今世再不作福,将来之世,尤转苦剧。思念及此,不禁心酸泪下。
是时适逢其妇打从边过,见夫涕泣不乐,遂问夫言:‘为何落泪,有何难事,当与我说。’夫答曰:‘我见主人修福,常得快乐,自鄙贫贱,常为人役,事不如愿,无以修福,是以流泪耳。’妇言:‘贫则贫已,落泪何益,可以我身卖与他人,将卖身钱作来生福。’夫言:‘若将汝卖与他人,一于我心不忍,二于我身如何得自存活!’妇言:‘夫若于心不忍,又恐不得自活,则我与夫俱共出卖,所卖得银钱全作修福之用。’夫言:‘甚善!’于是二人共至一富家,而与之言:‘今我夫妇以此贱身,请贸金钱。’主问:‘欲得几钱?’答言:‘得十金钱。’主人言:‘今与汝钱,却后七日,如不偿我,以汝夫妇即为奴婢。’
言契已定,二人斋钱往诣寺中,作大施会,二人相劝励言:‘今日我等得自出力自由造福,他日便属主人,凡事不能如愿矣!’于是昼夜勤办会具饮食,至六日头,刚欲作会,值彼国王亦欲作会。众僧皆言:‘己受穷者,终不得移。’国王闻已,作是言曰:‘彼是小人,敢能与我共诤会日。’即遣人与穷者磋商,穷者再三实不相避。使者回报,王以为怪,遂自至僧坊与穷者言:‘汝今何不后一日作,定欲与我共诤会日?’夫妇答言:‘请王原谅,因我等唯一日自在,后属他家,不复得作。’王即问言:‘为何不得复作?’夫妇言:‘自惟先世不作福业,今世穷苦,今若不作,后世尤苦。因之,我等卖身以贸金钱,用作功德,欲断此苦。至七日后,无财偿他,而作奴婢,今已六日,明日便满,以是之故,叩请大王宽恕,救我等一日之恩,世不忘也。’
王闻是语,深生怜愍,叹未曾有,汝等真正了悟贫穷之苦,而知解决穷苦之法。并能以不坚之身,易于坚身。不坚之财,易于坚财。不坚之命,易于坚命。王不但听其设会作福,并以己身及夫人衣服璎珞,脱与贫者夫妇,又割十聚落,为其继续作福之用。
按:由此观之,一切世人欲得去除贫穷之苦,当于三宝门中,精勤修福,若能至心修福德者,不但现生可得华报,当来之世定能获福无量。
昔有沙门,往聚落分卫(乞食),途经草丛边时,忽听得一声和尚慈悲。于是,沙门立即止步,左右寻视,未见有人,甚为惊异。
正当是时,有一大蛇,从草丛中,举首语言:‘请勿恐怖,恳求和尚慈悲,为我说法,仰仗法力,令我脱此罪身。’蛇又言:‘和尚素闻阿耆达王否?’答曰:‘闻。’蛇言:‘往日之阿耆达王,即今我身是也。’沙门闻此言后,颇觉怪诞,乃对蛇曰:‘阿耆达王在生时,造佛塔寺,布施供养,累积种种功德,理应上生天趣,以何因缘乃尔?’蛇言:‘我当临命终时,侍者不慎,将逐蝇之扇,堕我面上,我当时一念嗔恚,故受此蛇身。’
沙门闻言,知其如是,随即为之说法,并加忏悔。蛇一心乐闻法后,绝食七日,遂即命终生天。却后数日持花散佛,众僧怪之。闻空中曰:‘我乃过去阿耆达王,因蒙和尚说法忏悔,仗佛慈力,得生天上,是故今来奉花散佛,以报佛恩耳。’
按:嗔属三毒之一,因其能烧行者之功德法财,故又名之曰:‘嗔火。’所谓‘嗔是心中火,能烧功德林’。佛在《遗教经》上说:‘劫功德贼,无过嗔恚,甚于猛火,常当防护,无令得入,猛火能烧世间诸珍宝,嗔心猛火能烧七圣财’。
修学佛法者,积年累月,茹辛受苦,广种功德,好不容易积蓄一点法财,如万一不慎,嗔念兴起,则前功尽弃,枉费心机。假使偶遇人事之逆意,当以忍辱治之,嗔恚自会不起。《法华经》上说:‘又见佛子,住忍辱力,增上慢人,恶骂捶打,皆悉能忍,以求佛道。’
所以证道歌上说:‘我师得见然灯佛,多劫曾为忍辱仙’。尤其人至临终时,四大分散,众苦煎迫,是时心念特强,最好他人为其念佛,引发其善念,命终得生善处。但千万搬动不得,以免其兴起嗔念,而堕恶趣。至于洗浴更衣等事,皆俟其周身暖气消尽后,再为办理。如尸僵硬,可用温热毛巾,裹于骨节处,则瞬息软化。眼看现在病重者,往往被其家人送住医院,势将命终时,而医生犹在为其检疗。不幸一息呜呼,院方立即送至太平间。如此欲期亡者上生善处,洵为碍难如愿。
务希学佛者,如遇有临命终人,切忌遵循俗情,当如法而行事,功德无量。
唐代有一位善道禅师,山东临淄人。尝于群经中,信手探卷,得净土三经之一《观无量寿佛经》。于是,乃专心一意念佛,依法修行十六妙观。师后影庐山,见远公遗迹,感慨系之。不久即遁迹终南,修《般舟三昧》数年。于中曾睹净土,宝阁瑶池,种种庄严,宛然在目。后又往晋阳,从道绰禅师,授《无量寿经》。时入定观,数日方起。
一日,绰师请其入定,为观所生之处。师即入定七日,而报之曰:‘我师当忏悔三罪,方可往生。’绰师问:‘何三种罪?’答曰:‘师尝安佛像在檐牖下,而自处深房,此一罪也,当于佛前忏。又尝役使出家人,此二罪也,当于四方僧前忏。又因造屋,多损虫命,此三罪也,当于一切众生前忏。’绰师闻言,静思往咎,遂洗心忏谢。道再为入定,出谓绰曰:‘师罪已灭,后有白光来照时,乃是往生之相也。’
此去行化京师,归者如市。临终预知时至,略示微疾,怡然念佛而逝。满室异香,天乐鸣空,寖寖向西而隐。
按:供奉佛菩萨像,首重恭敬。其次视环境之大小,而择适宜处以供之。但以清净与庄严为原则,切不可轻率将事,而遭亵渎之罪。本省颇多出家众,为便利半夜三更起身拜佛诵经,竟将佛像供在同一卧室之榻榻米上,真是亵渎之极,罪过不浅。如真心用功者,定至清净大雄宝殿礼诵为是。我犹见若干在家信众,往往将佛像供在偏避一角,而自己所住处,则异常别致。总之,无论环境宽狭,供佛处宜好,自住处宜丑(如一间住宅,不在此限),以免轻侮之咎。
至于造屋耕种,动土伤生之事,此为四众弟子,间有难免者。然而,当以小心从事,尽量避免误杀。万不可藉误杀得轻罪而率意不顾。再谈出家众用人问题,最好公私二事,悉以沙弥或在家人作之为妥,不可呼唤具戒者走使(如弟子自愿为师服役、与服役于老病比丘者例外)。
古人说:‘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,知过必改(忏悔),善莫大焉。’我人每日于闲暇时,或规定某一时,总要加以静思,于人于事,有无过错,有则改之,无则加勉。修持工夫,有无增进,有则不憍,无则励精。果如是行,庶可免过矣!
从前有一出家人,性喜幽静,不爱与众共修。于是,一人独自往诣山中,精勤行道。
一日,时进黄昏,忽见一鬼,化作无头,来至行者座前。是时行者,不但面无惧色,心静如恒,并与之言:‘汝今无头,反占便宜,既无头痛之患,更无目以视色,耳以闻声,鼻以嗅香,口以尝味等贪欲之苦,真是一大快事。’言毕鬼去,未久,鬼复化作无身,但有手足而来。行者语言:‘汝今无身,既无难受之痛痒,亦无五脏疾病之忧愁,又是一大快事。’鬼复退出,更作无手无足,乘一轮车至行者前。行者语道:‘汝今既无手足,正好未克取他人之财物,何其快哉!’
鬼见行者,守意不动,坚持如是,遂便化作端正男子,至行者前,头面接足曰:‘沙门所学,将成不久。’起绕三匝,恭敬而退。
按:是凡认真精勤之行道者,在除烦恼与证圣果之中,总难免不发见或大或小之魔障。即使佛在刚成道时,犹不免遭受第六天魔王,率诸眷属来碍其道。但佛陀于当时胸中无半点尘染,终以神力,悉伏散去。佛陀尚且如此难免魔障,况我人薄地凡夫。
《胜义谛品经》上说魔有十种,《虚空藏菩萨所问经》上说有四十五种魔障。无论任何一种魔障现前,皆是夺行者之慧命,坏道法功德善本。行者如能克制之,则道业不难成办。然而,不幸为之所制,不但有失功行,反成魔之眷属矣。
《楞严经》上说修禅定者,纵有多智禅定现前,如不断淫,必落魔道,上品魔王,中品魔民,下品魔女。古德云:‘道高一尺,魔高一丈。’此乃警诫行者,道念固然要时刻照顾,而强横之魔力,亦须欲加意紧防。
智者禅门中,教人辨魔有三种方法,一者,了知见闻觉知,皆无所有,不受不著,亦不忧戚,亦不分别,若是魔者,彼即自灭。二者,但反观见闻觉知之心,不见生处,如是观时,魔便灭谢。三者,若作此观,不即去者,但当正念,勿生惧想,正念不动,知魔界如,即佛界如,一如无二如,于魔无所舍,于佛无所取,佛法现前,魔自退去。俗语说:‘好事多磨。’若人能受得住魔障之考验,则魔力自敛,道业自成。如是,未尝不是行者进道之逆增上缘也。
唐太宗贞观年间,有寒山子,隐居浙江天台山之寒岩,常至国清寺游玩,与寺中拾得大师厚善。当时拾得负斋堂行堂责,常将大众吃剩饭粥菜滓,收入竹筒中,寒山若来,即负之而去。或于长廊叫唤快活,行止不定,举动若狂,间有寺僧逐骂,彼则抚掌大笑。
时有闾丘胤,初为台州刺史,刚欲束装首途,遽然头痛若裂。是时,适逢丰干禅师,从天台国清寺来,为之咒水治疾,须臾即愈。胤问:‘天台有何贤士?’师曰:‘见之不识,识之不见,若欲见之,不得取相,寒山文殊,遁迹国清;拾得普贤,状如贫子。’胤至郡后,即诣国清,问丰干院,住持道翘道引,至院无人,唯见虎迹而已。又问寒山拾得,引至灶寮,见二师向火大笑。胤前礼拜。二师喝胤曰:‘丰干弥陀,君见不识,礼我何为?’二师即把手笑曰:‘弥陀饶舌!弥陀饶舌!’随即走向寒岩,隐而不见,更不返寺矣。
按:诸佛菩萨,以大悲心,他方此界,逐类随形,救苦众生。或韬光晦影,俯同迷俗,或显现神异,或死而更生,或定而后空,灵迹怪诡,莫测其然。所谓凡有利益,无不兴崇。我人若见闻矫变奇异之权化者,虽于济物之事相上有所反常,祗欲与道相合,决不可加以毁侮愚弄,自增罪业。
兹以寒山大师而论,当时国清寺住众数百,除丰干拾得二师与其厚善外,其他无不视寒为疯狂子,时常辱之、欺之、骂之、逐之、甚至打之,而寒师终不发怒,不怀怨忿,更不作反抗,祗是翻身抚掌,笑忍而去。一日,寒山问拾得曰:‘人家谤我、欺我、辱我、笑我、轻我、贱我、恶我、骂我、骗我时,如何办?’拾得答云:‘祗可忍他、让他、由他、避他、耐他、敬他、不要理他,再等几年,看他如何?’斯一问答,足够玩味。可作我人平时为人之警语。
《大平广记》云:‘寒山子者,不知其名氏,大历中隐居天台翠屏山,其山深邃,当暑有雪,亦名寒岩,因自号寒山子。好为诗,每得一篇一句,即题于树间石上,有好事者,随而录之。凡三百余首,多述山林幽隐之兴,或讥讽时态,能警励流俗,桐柏征君徐灵府,序而集之。分为三卷,行于人间,十余年忽不复见。拾得者,因丰干于赤城路侧得之,可十岁,委问无家,付库院养之,故名拾得。丰干身材肥大,高长七尺,住佛殿后僧院,碾米供众。三人如手足,均善诗,故相互交游。’
从前有位孚上座,在扬州光孝寺讲《涅槃经》。讲到法身常住,于是广谈妙理,穷深极微。不料座下听众之中有一禅师忽然失笑。孚上座讲了以后,请这位失笑的禅师到自己的寮房里,奉茶顶礼,并且谦冲的说:‘某甲学识浅薄,讲经祗是依文解义,刚才适蒙见笑,现请不吝教诲。’是时禅师见孚上座礼貌周到,于是也就开门见山的说道:‘刚才我不是笑座主所说的不是,不过你所说的只是法身量边事而已,实在未曾识得法身究竟义。’孚座主曰:‘既然如是,即请我师开示。’禅师曰:‘座主还信否?’曰:‘如蒙所教,焉敢不信。’禅师道:‘请座主暂为辍讲旬日,端然静坐,收心摄念,喜恶诸缘,一时放却。’孚座主听了以后,即如法泡制,昼夜无间。一日,天刚发白的晨光,闻有角声,忽然大悟。从此以后,讲起经来,四辩无碍,圆融不滞了。
又有位良遂座主,有一天去参麻谷禅师。谷见良座主来,即荷锄入园去工作,连看都不看一眼。次日,良座主复去求见。谷即闭却了门,拒而不见。良乃敲门,谷问是谁?良方称名,忽然大悟。
按:我们看这二位尊宿的成就,别无他术,祗缘是虚心下贤,不存我慢所致。佛在经上说,虚心与我慢的譬喻很好。佛说虚心的人,就好比结得层层叠叠的禾穗一样,弯著腰,低著头,使人一见就生欢喜。像这种人,在福德上既没有亏损,即在智慧上实在是受益非浅。反之,我慢的人,就好比结得为数不多的禾穗一样,笔直的,挺硬的,使人一见就生厌恶之念。像这种人无论在福德和智慧上,都受了莫大的损失。所以今人说理的很多,而悟理的很少,修道的很多,而证道的很少。其原因多分是贡高我慢,不肯虚怀若谷而贻误了自己,真是惋惜之至。
往昔湖北省麻城县,有一王某。一日偶从屠户前过,正值屠夫宰猪,眼看猪在拼命挣扎之情,耳闻悲惨凄号之声,即时王君恻隐之心,不禁油然生起。因之,誓愿从今以后,长期茹素。
不料长斋始至三年,身上忽染恶疮,苦痛异常,食寝不宁,对于茹素,心生退悔。其友慰之曰:‘君持斋人,必蒙佛力庇祐。’王曰:‘持斋三载,招此恶报,未卜益于何处?’友曰:‘闻君之语,似有悔意。汝如不欲此斋,可卖与吾否?’王曰:‘如何得卖?’友曰:‘一日斋,一分钱,三年当得银十两八钱。’王喜,立即书券得银,准将翌日开斋。
时至深夜,王君梦见二鬼,厉声骂言:‘百日之前,汝寿已尽,以持斋故。延至今日,今既售斋,汝命已透矣!’王闻鬼言,大为震惊,忙请二鬼,暂缓一夕,我当退银,誓复长斋。翌日差人至其友处索券。友曰:‘昨持券归,即于佛前焚化矣!’王得是讯,悔恨交结,立时而毙。
按:世间一切,皆有进步,唯人喜爱肉食一项,与上古蛮荒,茹毛饮血者,有何差异?若论有别,祗是生熟与技巧而已。上古时代,蔬菜等饮料稀少,故以肉食为主。而今蔬菜充斥,营养丰富,犹以六畜之肉,大快朵颐,诚为不仁至极矣!要知道,水陆空一切众生,一念心性,直下与三世诸佛,无二无别。但以宿恶业力,障蔽妙明,不能显现,以至沦于异类,苟以弱肉强食,则异于禽兽者几希?间有持斋者,往往以求达愿望为是。设若愿望不达,或遭些许灾难,皆谓持斋无灵,心生退悔。如是素食者,乃有昧于事理也。
若论感应,在大乘玄论上说有四种:一、感形不感声;但见佛不闻法。二、感声不感形;但闻法不见佛。三、形声俱感;见佛闻法。四、不见佛不闻法;直感神力密益。是凡持斋作善者,无不受佛菩萨之慈力或显或密之护念,视行者工夫深浅,而感应有殊。以要言之,持斋乃为报众生恩与养护慈悲之心念,不可附加任何著用。所谓‘只顾耕耘,不问收获’。不然,难免始终如一而不生退悔。如故事中之王君,不知因持斋之功,而暗中感应其延长寿命,所谓化大难而成小难,竟疑持斋受恶报之悔意而卖斋,真是天下少见之奇事。又因卖斋而立毙,由是可见出钱诵经礼忏者,无不得福矣。
佛在世时,有一屠儿,诣阿阇世王所,乞求一愿。王曰:‘汝求何愿?’答曰:‘宫集会时,如须屠杀,愿王见赐,我当为之。’王曰:‘屠杀一事,人所不乐,汝为何乐而求之?’答曰:‘我往昔为赤贫者,专以屠羊,维持生活,由是之故,得生四王天上。尽彼天寿,来生人中,续复屠羊。命终之后,生忉利天上,如是六反屠羊,所以生六天中,受福无量,以是之故,乞王满我此愿。’王曰:‘设如汝语,何以知之?’答曰:‘我识宿命。’王闻不信,谓是妄语,如此下贱之人,何能识宿命耶?后便问佛。佛曰:‘实如其言,非妄语也。此人先世曾值辟支佛时,见佛欢喜,至心谛观,仰视其首,俯察其足,善心即生。缘是功德,故得生六天,人间六返,自识宿命。以其福熟,故得人天六返,罪尚未熟,故缓受苦。毕此身后,当入地狱,受屠羊之罪,地狱罪毕,当生羊中,逐一偿之。此人识宿命浅,唯见六天中事,不及过去第七身故,便谓屠羊即是生天之因,如是但识宿命,非通非明也。’
按:故事中之屠儿,曾因先世见一辟支佛时,心生欢喜,俯仰谛观,以是善根,故得六返人天之果报。由此准知,我人于见大圆满觉佛之塑像或画像时,无论是礼拜、赞叹、供养、称念等之善心,其功德福业,远超过见辟支佛之功德福业无量不可说。可惜屠儿在见辟支佛时,虽欢喜谛观,而因心意孟浪,未曾发愿,致使无愿之福业,终难反其积习,所以于六返人间,犹操屠业。
是以我人,凡修行功德时,务必发愿回向。功行有愿,果报不致含糊。譬如放矢必须有的,矢方不致虚发,否则,仰空射箭,暂升终降。屠儿宿命智浅,不及第七身投地狱,犹求王赐之屠事,昧却其因见佛之福业生人天中。而自以为因屠杀一事受乐,如是善恶不明,因果倒置,难免其除入地狱受屠羊之罪毕后,当再生羊中,一一偿之。要知道,善恶之业,有强弱不等,果报之际,因此有先后之别。如人负债,强者先牵,心绪多端,重处偏坠。决无形直影斜,声和响逆毫厘之差也。
往昔有二贫人,均以卖酪自活,头顶酪瓶,各处叫卖。时值天雨,道路泥滑,一人有智,自思惟言,今日雨路泞泥,行步艰难,万一滑倒,则瓶破酪泄,本利失尽,将何营生。于是,从酪浆中,提出酥油,即使跌倒,所失无几。一人愚鲁,缺少未雨绸缪之计策,将所有酪浆,全持诣市。
岂料中途泥滑,二人俱倒,一人愁忧涕泣,宛转于地,一人面色如常,亦无懊恼。有人问言:‘汝等二人刚已瓶碎酪泄,所受损失,同等无异,为何一人泪涕横流,懊恼若是。一人似无所失,静然无恨?’一人答曰:‘我所持酪,悉未出酥,今日不幸,所失荡尽,是以懊恼,不能自胜。’一人答言:‘我所持酪,先已出酥,今虽有失,受损无多,是以坦然,无所恨也。’问者知其所以,私自念言:‘智愚之别,于此可见,真是人无远虑,必有近忧。’
按:以上一则掌故,可用来作为比喻。瓶比我人之身体,酪比资生之财产,酥比惠施之功德。瓶破,即如人身之老死,人逝世后,身外之财产,亦即随之而流散。
人死财散,原为世间无常法之现相,法法如是,本无足怪,亦无用悲叹。但其重点,即视各人于生前,有无作救人之难;如水、火、风三灾,盗贼、刀兵等。有无济人之急;如衣服、饮食、疾疫、医药等。有无悯人之孤;如少失父母、老无儿媳等。有无容人之过;如攻其恶,无攻人之恶、躬自厚、而薄责于人等。尤其有无归敬三宝(佛法僧),依法修行等种种菩萨行之功德。有则尽可宽心于老死,未来必趣安乐处,何忧戚之有。
如掌故中卖酪之智者,预知不幸滑倒,早将酥油提出存放,故虽瓶破酪泄,而毫无恼恨。否则,虚度一生,瞬间老死将至,前路茫茫,未知何往?至此不免内衷悲戚,喟叹不已。如卖酪之愚者,事先未作准备,一旦不幸,难怪宛转于地,连声悲鸣。古德云:‘老不足叹,可叹是老而无成;死不足悲,可悲是死而无补。’凡事预则立,不预则废。事固如此,人又何独不然。
希望我人在有限之年华,早作身后安排事(惠施之功德)。不然,后悔迟矣!古德云:‘人无远虑,必有近忧,一失人身,万劫深悔。’诚至理之名言也。
从前有一大蛇,头尾自相争论。头语尾曰:‘我应为大。’尾语头曰:‘我亦应大。’头曰:‘我有耳能听声,目能视物,口能进食,加以行时在前,能御外侮,有如是等等优越条件,是故理应为大。汝无此能事,不可与我争也。’尾闻此言,心有未服,怒语头曰:‘汝之所言,未必为当,我虽无有耳目之视听,及口进食之功用。可是,我放汝行,汝方得前往,倘若我不与汝合作,任尔有偌大之功能,势必无用武之地,是故我亦应大。’头闻其言,心自思念,尾实无能,而妄自尊大,犹大言不惭,谓我之行,受其使令。头于愈思愈忿之下,于是,不与之理论,掉首即行。是时尾觉身旁有一树木,随即以身绕木三匝,使劲施术,不放头行。如是三日不已,头遂不得前去。因之,求食不得,饥饿垂死。头语尾曰:‘汝可放之,听汝为大。’尾闻言大喜,即时放之。头复语尾曰:‘汝既为大,听汝前行。’尾即前行,自为得意,不料未及数步,即堕入火坑,同归于尽矣。
按:人以兄弟喻如手足者,乃因手与足有互相扶助,彼此协调之故也。比如足有所伤,手即为之按摩包裹。反之,手有所损,足即箭步如飞以为之求救,彼此各有其长,各尽其能。手足互助,尚且如此,而同气连枝,尤欲合作无间。
常言长兄如父,长姊似母,弟妹有需助之处,兄姊理应扶持而友爱之。反之,兄姊有为难之际,弟妹亦应恭敬为之解难、协助。所谓兄则友,弟则恭,其意即在此也。观乎今时,世道浇薄,人心不古。为上者,不爱其下,为下者,不敬其上。所谓尊卑不分,长幼失序,诸如此类,每览报章,屡见不鲜。往往同一家人,而互相道短、排挤、嗔恨、障碍、嫉妒、诋毁、谩骂等各不礼让。如是,家庭成为战场,人则成为斗士,同室操戈,毫无温情,同路人无异。然而,究其主因,不外乎彼此各自称颂、比能、诤大。
将古人之言:所谓‘世事每从让处好,人伦常在忍中存’之德行,遂忘一干二净。结果,家道不振,和气丧尽,所遭损失,还归于各人自已。要知道,尺有所短,寸有所长,大之一国,小之一家,无人不有其能。虽然各人技术有多寡、大小不等,但贵在素其位而行之。人人通力合作,个个尽其所能,则不难齐家、治国矣!
从前佛在舍卫国祗洹精舍的时候,有四位新学比丘,相偕至精舍旁边禁树下坐禅行道。这时正值满树花放,异常荣茂,不但是颜色鲜艳,并且香郁扑鼻。因此,这四位新学比丘,不耐于坐禅而相互讨论世间万物何者最乐,以满足人之愿望。
一人说:‘仲春之月,风和日暖,木荣花妍,游戏原野,此为人生世间一大乐事。’一人说:‘宗亲集会,觞酌交错,音乐歌舞,通宵达旦,此为人生世间一大乐事。’一人说:‘多积财宝,称意欲为,洋房轿车,呼奴唤婢,此为人生世间一大乐事。’一人说:‘妻妾端正,彩服鲜明,香薰芬馥,恣意纵情,此为人世间一大乐事。’
是时,佛知这四位新学比丘应可化度,只因走意六欲,不思无常。于是即呼四人而问之曰.‘刚才汝等坐在树下共论何事?’四人以实具白所乐。佛告四人:‘汝等所论,尽是忧畏危亡之道,非是永安最快乐之法。
要知道,万物春荣,则秋冬衰落。宗亲欢娱,则终有别离。财宝车马,为五家(国王、火、盗、贼、子女)之分。妻妾美色,为爱憎之主。汝等所谓人生世间最大乐事,尽是兴招怨祸,危身灭族,忧畏无量,三涂八难,苦痛万端之根源也。是以我人舍世出家精进求道,不慕荣华,不贪名利,唯以志趣涅槃,这才是人生真正最大一乐事也。’于是世尊即说偈言:‘乐则生忧,爱则生畏,无所乐爱,何忧何畏。’四人闻佛开示以后,专心一意志趣涅槃,不久皆成道果。
从前有一个人,非常的愚騃。有一天,从家里出远门,因跑久的关系,感觉得口里很渴,于是他到各处找水吃,结果在山麓下找到一只贮水的木桶。水从高山上弯弯曲曲地流进木桶里,既清净又很清凉。他喜欢得手舞足蹈,有说不出的快乐,遂大饮一顿。饮好以后,即便举手语木桶说道:‘我现在已饮好了,水不要再流进来。’水是无情的东西,那能因他一说即不流呢?除非是个有神通的人。他说过以后,见水仍然照流如故,谁知他的痴气大发,便嗔恚的高声说道:‘我说的话,你为何不听?如再不听......。’是时刚巧有一人走来,见他这样愚蠢可笑的举动,便语他道:‘汝太愚痴,毫无智慧,汝何不走开,而在用言止水,有何效果?’于是将他挽却牵至原路去了。
按:这则故事的寓意,是说明世间上的人,亦如愚痴汉饮水一样。人们为了生死的渴爱,去饮那五欲的水,一旦满足了五欲以后,对它也会生起疲厌的心情。于是有如愚痴汉饮足了水,便作是言:‘汝等色声香味触,从现在起不要使我再看见啊!我已不喜欢汝等了。’然此五欲的尘境,仍相续不断地在人们六根门前表演。愚者见之,便复嗔恚的说道:‘我已警告在先,汝等何复更生而使我见之?真是可恶之极,现在汝等立即为我快点滚开。’这时有一智慧之人来语之言:‘汝何愚痴若是,既为五欲之所疲厌而要远之,宜当收摄汝自己的六根,尤其要关闭汝之心意,使妄想不要生起,妄想不起,则便得解脱了。汝何苦对五欲嗔恚,命令不生,有如那愚痴汉饮水一样哩!’
佛在世时,有一优婆夷,逐日往诣佛所,尽虔供养,始终一如,未曾有懈。佛见其勤恳如是,知而问曰:‘汝修供养,欲何志愿?’优婆夷白佛言:‘弟子所修供养之福,愿欲现世得生四子。’佛问:‘汝为何别无所求,而独愿生四子?’答曰:‘若得四子长大后,令一人从商,贸易积财。令一人主治农作,六畜五谷,耕畜聚利。令一人求官食禄,覆荫门户。令一人出家学道,道成还度父母,及一切众。求四子者,正为此耳。’佛言:‘满汝所愿,宽心等待。’优婆夷大喜,为佛作礼而去。
未久生一麟儿,聪明黠慧,其母爱之,世间无比。子后长大,便问母言:‘慈爱何以太甚?’母语子言:‘本愿四子,各从一业,今唯得汝一人,是以痛爱若此。’子闻母言,深感母志。于是,先行经商,未久得巨钱财。次安田业,谷盈仓库,畜牧无数。次求学问,仕进显达,娶妻生子,遽成豪门。一日,子白母言:‘母愿四子,各付一事,我今已代为三,唯有出家作沙门事,恳请慈母,割爱为荷?’其母念言,此子才能超群,所作不凡,即使生得四子,犹恐难成其事,今已三事逾于本望,如允其出家,必能成道。
于是,应其所请,嘱为道业精进。子辞母后,往诣佛所,求作沙门,净行梵行,精勤不怠,不久即得阿罗汉道,还度父母,及一切众。
按:凡行一事,必先立其志。志愿立定后,依愿起行,此行方可成就。否则,有行无愿,其行必孤;或者有愿无行,其愿必虚。所以《智度论》上说:‘作福无愿,无所树立,愿为导师,能有所成,譬如销金,随师所作,金无定也。’《大庄严论》亦云:‘佛国事大,独行功德不能成就,须要愿力,如牛虽力能挽车,须要御者,能有所至’。
然而,世人间有立愿起行,而行或有未克达其愿者,是何故哉?此除愿之不切,行之不力外,乃其人之福业不及也。即以念佛愿生净土为例,虽曰临终十念,可得往生。若此十念不切实,间有容发之散念,则休想如愿以偿。即使十念,幸得往生,亦非根行浅薄,少福少德者所能达成也。
所以《弥陀经》上说:‘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缘,得生彼国。’由是观之,我人若欲行愿圆成,固然首重切愿力行,而平时见有种福之事业,当不可后于人也。
从前有一位居士,常发愿要见文殊师利菩萨。因此便不时的广行布施,恤孤济寡。每逢斋日,并斋戒沐浴,严净坛场,敷设高座,种种供养,至心恳礼文殊菩萨驾临坛场,以满所愿。
有一次,见坛内高座椅上,坐一老翁,不但边幅不修,而容貌极其丑恶。豆大的眼眵,深黄的鼻涕,如弓的伛偻,似土的肤色,简直形类夜叉,人鬼不辨。吓得居士倒退一旁,将一颗虔诚心,顿成怔忪心。并自思念,我每敷高座,庄严坛场,皆愿求文殊师利菩萨光临道场,慈悲一现。而今座上,究是何人?竟然胆大包天,敢于上座。’遂走至座前,在气忿之下便牵著老翁下座,并嘱之曰:‘请老翁自爱,下不为例。’老翁于毫无表情之下,立即悄然而去。
翌日,居士便净备香花水果,往诣寺中,恭献佛前,虔礼默祷曰:‘弟子某持此功德,愿现世得见文殊师利菩萨。’事毕返家,晚间就寝,便于梦中有人语言:‘汝一向恭敬诚求,愿见文殊师利菩萨。可是,汝见之而不识,当面错过,还求于何处得见文殊?’居士曰:‘我素来细心观察,未见形影,究于何处得见,请君示知?’梦中人言:‘日前汝严净坛场,敷设高座,于高座上,坐一老翁,彼即正是文殊师利菩萨。’居士闻言及此,不觉周身急出大汗,自梦中醒来,遂向空中求乞忏悔。
按:这故事是说,修学佛法的人,要持平等心而待遇众生。所谓一视同仁,无分彼此。要知道,菩萨的现化,是应机而示现的。如遇有以貌取人者,即示化丑恶的老翁。如遇有发心广行布施者,即示化著乞施妻儿,乃至头目骨髓的人。其他如人与非人,菩萨皆随类示现。所以《法华经》上常不轻菩萨说:‘我不敢轻慢汝等,汝等皆当作佛’。这就是教我人持平等心的好榜样。否则,你化了极大的虔诚心,而偶见不拘小节的菩萨现化,当面不识,实在惋惜,如再加以讥嫌,真是罪过。
尊者舍利弗与长者须达,一同正在为祗洹精舍测量图样的时候,舍利弗忽然欣怿含笑。须达见而问曰:‘尊者为何喜悦?’舍利弗答:‘你为众生请佛,而于此经营精舍,发如是大心,真了不起。要知道,善因必感善果,你既为佛造精舍,而今六欲天中的宫殿,业已为你成就。’说毕,舍利弗即显神通,借慧眼令须达悉见六欲天宫。须达问:‘六欲天中,何处最乐?’舍利弗答:‘第四天(兜率天)中,少欲知足,恒常有一生补处菩萨,来生其中,法训不绝。’须达曰:‘我愿生兜率天上,常闻佛法。’出言始竟,余宫悉灭。
不一会,舍利弗又忽然忧愁满面。须达问曰:‘尊者为何而现忧色?’舍利弗答言:‘你看这一群蚁子,自你于过去毗婆尸佛于此为彼世尊兴建精舍时,这群蚁子即在此生活著,直至现在,已经九十一劫,犹未脱此形骸。’
按:人们的福德,是要从各人自身去培养(庄严)得来,绝非自然,更非侥幸所获。你看长者须达,远从过去毗婆尸佛即为彼佛建舍,一直至现在,犹为释迦如来的精舍而大兴工程,他这种累劫造福的发心与精神,不但修成累世为人间的大富长者,而未来尤上升于兜率天宫,亲闻补处菩萨的法音哩!
古德说:‘人人知道有来年,人人当种来年谷;人人知道有来生,人人当种来生福。’有福德的积累,才有人格升华的希望。眼看当前的众生,不知种福,即使知道种福的,亦寥寥无几,偶遇机缘,总要斤斤计较得失,脱不了勉强性,所以也就难怪末法的众生福薄了。要知道,福经不起日久的薄下去,如一旦福尽而下堕的话,其苦难以言状。犹如上面的蚁子,虽历九十一劫,仍不能脱其形躯。如此福、罪、乐、苦的较量,何啻于云泥之别,我人不可不慎之。
从前有一已得阿罗汉果的老比丘,一日与小沙弥在路上行走,小沙弥替长老比丘担著衣钵包随其后行。这时小沙弥心里在想,人生世间,无不受苦,虽有欲乐,只是昙华一现,就连这一点欲乐,亦是未来的苦因,要免去这些苦难,当修学何道呢?记得佛在经上,常赞叹菩萨行为胜,我今当发菩萨心,修学菩萨行。刚发此念,其师即已知他心之所思,于是转过脸来对小沙弥说:‘将衣钵包与我,汝在我前行。’小沙弥适在前行,复作是念:‘菩萨道不易行,久处生死,受无量苦,求头与头,乞眼与眼,此事极难,恐非我所能成办,不如早取阿罗汉果,疾得离苦。’是时师复知其所念,语沙弥言:‘汝担钵囊,还从我后。’如是三反,小沙弥怪愕异常,不卜是何缘故。心想师年耄状,如小儿戏,方始令我在其前行,师负衣囊,不一会又令我在其后行,衣囊交我。反复如是,何其变太速。
前至一休息处,小沙弥遂合掌白师:‘请问其意?’其师答曰:‘汝三思发菩萨心,行菩萨道,是心最胜,诸佛赞叹。发如是心者,诸辟支佛尚应供养,何况乎阿罗汉?所以三令汝在我前行。不料汝发心不坚实,立发立悔,欲取小果,是心去我悬远(因小沙弥尚未证阿罗汉果),所以三令汝在我后行。’小沙弥闻已,恍然警悟,私自念言:我师能知我心,谅必已取阿罗汉果,得六神通。今我一发菩萨心,即胜过阿罗汉道,况复成就。从今以后,我决发大心永不退失。
按:我们读了这则故事,发心时当会舍小而取大,但不要以为一发大心即胜过二乘,而就此裹足不前,自以为在行菩萨行。要知道,菩萨行是要随分随力的行履实践的,如空喊口号,虚发大心,是不能到达成佛的果实。
从前某地方有个孤苦贫穷汉,一日出门去代人家做工。行程不久,忽于中途遇见一囊金钱,私自念言:‘这大概是天仙怜愍我孤苦、贫困而此赐予。不然,坦坦大道,行人如织,怎会使我遇见这囊财宝。’于是心甚欢喜,就地而坐,将钱囊解开,一五一十的注意数之。数了一会,心想这次可使我转贫为富,今后的衣食住等...。不但不要劳力去、仰仗于人,除开销如愿支配而外,尚有若干贮库,不但我一生用之不竭,后辈子孙犹有享受。遂再低下头来数之。犹未及半数,不料失钱的主人忽至,只好将钱如数归还原主,各自分道扬镳。这时贫汉心生悔意,早知如此,在拾得该钱囊时,即疾驰而归,免得空生欢喜,如做了一场南柯梦一样。贫汉越想越懊恼,到手的财宝,因一念之差,立即分文不见,而今而后,又落得依然故我,苦哉!
按:这故事的寓意:是说一类得遇佛法的人,只顾读经学教,广闻博览,以为名闻利养而在研磨。一旦出人头地,终日送往迎来,应付门庭。将所求得一点的出世佛法,用在世间的人情上面。从不有依教精勤修行,袪除烦恼求得解脱的意念。像这一类的人,欲求升华,难如登天。忽尔三十夜到来,依然故我,到那时,悔已迟矣。如彼贫汉数宝,得而复失,自无丝毫的受用。
敬劝时下学佛的道友们,将日常不必要的琐事,能放下的尽可放下,以学得一分佛法,来进修一分工夫。所谓:‘消得一分习气,便得一分光明。’这才是自己的真实受用,其余都是生死岸边事,徒劳无益。
佛有一天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说法的时候。于中有四位新学比丘,在听法之余,大家共约至一树下,席地趺坐,不著摄心以求禅定的工夫,而在聚首共相讨论人世间上以何者为最苦。
一人说:‘天下之苦,无过于淫欲。何以呢?当色欲炽盛时,一切无所顾忌,败德裂名,失命伤身,莫不由之。’一人言:‘宇宙之苦,无过于嗔恚。何以呢?人当遭遇逆境,立即毒念兴起,不问亲疏,轻则怨忿填胸,或行打骂,重则动武杀人,复能自戕。’一人道:‘人间之苦,无过于饥渴。何以呢?当家贫如洗,告贷无门之时,坐立难安,神识不宁,于是偷窃抓拿,谋财害命,置礼义廉耻于不顾’。一人曰:‘世上之苦,莫过于惊怖。何以呢?天灾人祸,随时可至,陆海空行,心恒怵惕,终日营苟,如临渊履薄,设若稍有积赀,则恶人觊觎,真是肝胆掉悸。’如是四人相互讨论苦义,无有已时。
是时,佛知其事,即往诣树下,问四新学比丘,汝等刚才兴高采烈底所论何事?四比丘见佛驾临,即起作礼,各将苦义白佛。佛言:‘汝等比丘共论之苦事,是枝末问题,非苦之究竟实义。要知道,天下之苦,莫过于有身、饥渴、寒热、嗔恚、惊怖、色欲、怨患...,皆由于身而起。我人色身,是众苦之本,祸患之原,因之劳心极虑,忧畏万端。若欲舍离世间诸苦,当须断绝苦原。欲断苦原,应求寂灭。求寂灭之道,全在各人摄心守正,泊然无想。如是工夫到炉火纯青时,可得泥洹。泥洹道者,乃寂灭无形,忧患永毕,此为最乐之境界。’四位新学比丘,闻佛开导后,心即顿解,如法奉行。
佛说有七种布施,既不损我人之财物,而又能获七大果报。所谓七种布施者:一名眼施;我人常以好眼视父母、师长、沙门,不可以恶眼视之。则舍身受身,得清净眼,未来成佛,得天眼、佛眼,是名第一果报。二名喜容施;于父母、师长、沙门,常施以和颜悦色,不可示现嗔形,不可颦蹙恶色。则舍身受身,得端正色,未来成佛,得真金色,是名第二果报。三名言辞施;于父母、师长、沙门,不可粗言戏语,应爱语柔顺。则舍身受身,得语言辩才,凡有言说,悉为人所敬信受持。未来成佛,得四无碍辩才,是名第三果报。四名身施;于父母、师长、沙门,要起迎礼拜,恭敬侍从。则舍身受身,得端正身,决无残损,未来成佛,身相具足,无见顶相,是名第四果报。五名心施;我人虽以上好四事(饮食、衣服、卧具、医药)供养父母、师长、沙门,而心不诚敬和善,不名为施。当以善心和悦,虔诚供养。则舍身受身,得明净心,无痴狂念,未来成佛,得一切种智,是名第五果报。六名床座施;若见父母、师长、沙门,为敷床座邀坐,乃至自己让座,则舍身受身,常得尊贵,七宝床座。未来成佛,得师子法座,是名第六果报。七名房舍施;常于自家清净洒扫,恭迎沙门降临应供说法,乃至行住坐卧。则舍身受身,得自然宫殿舍宅,未来成佛,得上妙精舍,严净禅室,是名第七果报。
按:总观以上七种布施,不重外在之物质,唯重内心之崇敬,不耗一文钱,而获报无量。但得于此申明一句,富贵者,勿以悭贪自财不舍、而专行此布施,若能以外在之财物,内心之崇敬兼而施与,则所获果报定当时速且加倍圆满。
清朝时代,杭州有一位奇异僧人,因遗其名字,故号为‘东瓜和尚。因其嗜食东瓜,人即以此绰号名之。住华严庵,为人缄默,平素既不见其参禅与看经,更不见其念佛及礼拜。衣衫褴褛,半文不蓄,神情奕奕,行动潇洒。唯独终日游行街市,寒暑无间,经十余年,缁素皆莫测其所以。师一生别无知交,唯与邻庵慧照友好。一日,走访照师,而告之曰:‘明年新正初六日,吾欲行矣,届时请驾临送我。’照师屈指一算,距行期尚有月余,遂允为送行,决不误期。时光荏苒,瞬间已是新正六日。是日,师一本惯习,仍然游行街市,若无其事,中午犹至法慧庵应斋。斋返,见照师已在其住处候行,师问之曰:‘今日我兄光临,有何见教?’照师笑而答言:‘师早已与我有约,今日特地前来相送。’师曰:‘我真糊涂,若非兄言,几已忘却。’于是,沐浴更衣,焚香礼佛。事毕,跏趺蒲团,而谓照师曰:‘我今既行,不可不留一偈,即请兄代为书之。’偈云:‘终日走街坊,心中念佛忙,世人都不识,别有一天堂。’说偈已,即便怡然而终。
按:古德有言:‘念佛不在嘴,参禅不在腿。’这意思是说,真正摄心用功的人,不一定要死板板的拘于形式。所谓:‘行也阿弥陀,坐也阿弥陀,纵然忙似箭,不忘阿弥陀。’禅师有云:‘处处真,处处真,尘尘尽是本来人。要活泼,要洒脱,时时都是摄心时,处处都是用功处。’若过分的拘泥,反引起人的诟病。同时,身心也不能调摄,工夫反而不易前进。但是,话得说回头,切忌不拘形式而放荡形骸,懈怠成性,无所用心,则上当非浅。最好,如我人环境许可,四事具足的话,还是多做些形式的工夫,借此摄收身心。如学不拘形式,恐我人的根性还不够。
佛在世时,有一梵志,博学多闻,通达内外典籍,说事谈理,无不周尽。因此,贡高自誉,我慢自大,以为天下之人,无一能与其论辩者。于是,日间手执火炬,遍行各城市中。众人见之,无不以为怪诞,有人问之曰:‘光天化日之下,无物不照,无微不察,何以汝独执炬而行。’梵志答言:‘我见世人,悉皆愚冥,虽于日昼,自无所见,是以执炬,以照之耳。’如是,傲睨一切,终日执著火炬,往来于市肆人丛中,竟无有一人敢与之理论者。
是时,佛知梵志宿福应度,祗为难于世智辩聪,一昧在求胜名誉,自恃憍恣,不计无常迅速,朝存夕亡,刹那异世,一旦失此宝贵人身,则万劫难复。于是,佛即化作一贤者,迎面而问梵志曰:‘汝为何而作此举动?’梵志答意如前。贤者又问梵志:‘经中有四明法,汝知之否?’对曰:‘不审何谓四明法?’贤者即为说四明法:‘一者明于天文地理,和调四时。二者明于星宿,分别五行。三者明于治国,绥化有方。四者明于将兵、固而无失。’梵志闻贤者说此四明法已,不禁惭愧无地,顿时弃炬,谦恭礼遇,虚怀若谷。
佛知其意已转,即还复身相,光明炳然,晃照天地,便为梵志说偈言:‘若多少有闻,自大以憍人,是如盲执炬,照彼不自明。’梵志闻佛说偈已,即便五体投地,愿为弟子,出家学法。佛即受之,令作沙门。未久,梵志即得圣果。
按:是凡傲慢者,不但本身因轻贱他人无意与人接近,而他人亦因其盛气凌人之表情,早著敬而远之。如修学佛法者有此习气,则与大乘佛法以利人为事业之宗旨背驰。所以佛在经上,警戒傲慢之处颇多。如《法华经》云:‘我慢自矜高,谄曲心不实,于千万亿劫,不闻佛名字,亦不闻正法,如是人难度。’又《涅槃经》云:‘壮色不停,犹如奔马,云何恃怙,而生憍慢。’如是之类文句,我人当三复读之。
佛在世的时候,距离祗桓精舍约十里许的地方,有一老年人,平时嗜酒如命,常饮得酩酊大醉,横卧在路上。一日,佛座下一位多闻第一的弟子阿难尊者,路过于此,见那老人烂醉如泥,顿生悲悯之心,意欲引他归佛。于是坐待老人酒醒后,即劝他同往佛所。老人说:‘我久闻佛之威德不可思议,亦早知佛之住所,屡次想欲前往礼敬,但总鼓不起勇气来。原因是佛五戒中,有禁饮酒一条戒。像我这样嗜酒如命之人,一旦断了酒,有如小儿断了乳,命不能保,我因是故,迄今未能见佛。’
未久,老人又酒醉卧地,展转呻吟,呕吐狼藉,举身皆痛,如大山崩。酒醒之后,精神颓靡,举措乏力,便自说道:‘阿难尊者,早劝归佛,往诣佛所。而我总因喜爱杯中之物,始终不肯见佛,所以演成今日之苦楚,咎由自取,非他人所与。’于是下了决心,实行已往之志愿,接受阿难之劝言。回至家中,便向妻儿说道:‘某日我欲去佛所,家中一切,任各自便。’家人闻说此言,皆大惊愕,公初不肯至佛所,今因何缘而言欲往?
不数日,老人略事收拾,便往佛所,于祗洹精舍门外伫立。这时阿难正在经行,远见老人站在门外,于是前往招呼,引其见佛;老人一见佛陀,涕泗横流,五体投地的说道:‘我久闻佛陀在此,亦早想见佛。但因愚痴所致,不能如愿。今我回忆往日,因酒醉后失去了理智,不能控制情感时,所作的罪业太多,自知罪业难逃,唯愿我佛大慈大悲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。誓愿从今以后,更不复造,恳祷我佛为我赦除罪业。’是时佛知此人存意至诚,善心哀祈,于是对他说:‘我问你,堆积五百辆车的柴木,要将它烧尽,当用几多车火将它烧尽呢?’老人答曰:‘不用多火,只用如豆许火烧,须臾之间,化为灰烬。’佛又问道:‘你身上的衣服,穿了多久啊?’老人答曰:‘我身上衣服,半年未换。’佛说:‘欲浣濯衣垢的时候,当几月能洗净呢?’老人言:‘只用些许肥皂,立即洗得洁白干净。’佛说:‘你的积罪如五百辆车的柴木,又如半年未浣的衣垢,只要你从今发心受持三归五戒,以后依戒奉行,丝毫不犯,身心自会清净。老人闻佛开示后,依教奉行,未久即证阿那含果。’
按:我们要知道,人海茫茫,举心动念,无不是业,无不是罪。若不从生死苦恼的此岸,归投于佛法僧三宝的宝筏中,那里能到达不生不死,极乐的彼岸呢?
从前有个国家,素无匹马,国王时刻忧愁,唯恐他国侵略,无马出阵,丧失国土,不但人民涂炭,王位亦必难保持。于是派使四方求购,不久买回了五百匹马,王甚欣喜,以防外敌,足以安国矣。岂知养马养了很久,国家安平无事。
一日,国王便动脑筋,想五百匹马,每日食用不少,又加以饲养烦劳,徒耗经费,无益国事。于是便敕令马夫,将马掩眼磨豆麦等物,如是既可自食其力,又不损国帑。可是,马磨日久,习于旋回,这时忽然邻国兴兵入境,攻击甚紧,势有覆国之虞。于是国王下令,将五百匹马从速装鞍,骑兵出阵,以迎敌军。沿路浩浩荡荡,形势雄壮,方抵前线,骑兵打马冲锋。岂知诸马受鞭,尽旋回走,愈鞭愈旋,无向敌意。这时敌人眼见对阵骑兵无能,随即一举大破王军,如入无人之地。
按:由这掌故的启示,我人当知,欲求临终心马不乱,必须平时各人善于调治,调治之法,多看佛经,勤加礼念,时刻存正闲邪,如是临终才得正念现前,决定上升。若不先调治心马,一旦死敌卒至,心马盘旋,神魂颠倒,犹如王马不能破敌保全其国,安有不下堕之理!’
明末有一位海宝禅师,不详其所出,当时挂搭于常州天宁寺,貌相甚朴,平素行持念佛,但不拘仪式,人都称其颠僧。终日沉默寡言,间或有人与语,他唯有置诸一笑而已,于是一班同参道友们,都不去理会他,随他去了。冬夏一件破衲袄,在他有空的时候,常常席地对佛而坐,将破衲袄上的虮虱,上下搬动。有时他一个人到外面去募钱,回来买蔬菜豆腐供众,有人布施他的大量施金,他就恳求大众代为诵经、礼忏、念佛回向,尽钱了之,身上从来不蓄一文。
有一天,当地有一位翰林,名叫郑胙长,约海宝禅师一道去朝南海,日期已经定好。未久,郑探听他是个不重仪表的颠僧,为了少找麻烦,免得累赘,于是就不要他同去了。他是个无心道人,同去南海不生喜,不要他同去亦不生嗔。可是,在郑发棹以后,常见海宝禅师在陆地上前行,追之不及,喊之不应。迨至郑到了南海,登山入殿,又见海宝禅师早已盘膝打坐在佛殿一角念佛了。是时郑很为惊奇,问他是不是得了神足通,他只是嘻笑,不答只字。郑遂约他回去的时候同我们一道回去,到要回去的时候,四处八方去找他,竟找不到他的人影了。郑抵郡后,即往天宁寺候他,知客师说:‘海宝禅师已沉卧了一个多月,昨天方起来。’郑屈指一算游南海的日数,正巧一个多月,郑遂将其神游南海的奇事,告诸大众及地方人士,由是缁素咸钦信之。
一日,禅师趺坐念佛,无疾而终,异香满室,数日而散。
从前有兄弟二人,一同出家学道。兄对‘行’的方面很精进,弟对‘解’的方面很用功。因二人各自在励精行解,结果,不久兄即得阿罗汉果,弟亦深入了三藏教典。可是其弟常念自己广学多闻,于是好卖名声,以为自荣。
其兄常晓喻弟言:‘人身难得,佛世难值。佛常说:“失人身如大地土,得人身如瓜上土”。今既得人身,又幸出家,当以修行为重,解学则次之。’弟与兄言:‘我今对佛法方有大海一滴之认识,但尚未得其骨髓。所谓既登其堂,必入其室,待学通三藏,堪任人天师表后,再行修道不迟。’兄复为弟广宣无常之义,出息不反,便属后世......。弟固执其本意,不肯随教。未久之间,弟染笃疾,医药罔效,必死无疑。弟知当死,便生恐怖。与其兄言:‘我过去愚鲁,不听兄教,今将命终。修已不及,涕泪交流,向兄悔过。’
不久其弟命终,兄念手足情深,入定观其所趣,见其生于长者家。彼长者家近寺庙,为欲救其弟,兄便数诣长者家,求作善知识。长者儿年始三岁,便持布施,为作弟子。年至四岁,乳母抱诣其师所住寺院。寺在山上,石阶曲折而崎岖,乳母不慎,失手将小儿落地,顿时头破血流,一命呜呼。儿临终时,便生恶念,恨乳母抱持不坚,以罹此祸。因起一念嗔恚之心,命终径堕大地狱。兄知是事,除愍其不幸而外,复入定观之,见其已生地狱,因地狱苦切,难以与度,诸佛尚无奈何,何况我乎?于是其兄只有仰首浩叹曰:‘此必了矣!’
按:此喻人好虚假名声,一昧耽著学教,不以修道为重,以致后果不免终堕恶道。如是展转,不知何时方得人身,若转人身,又不知何时能得出家。所谓‘失之毫厘,差以千里’,我人不可不慎初也。
宋朝时代有一位高峰妙师,道心非常的好,昼夜念佛不息。可是,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量的,日子久了,总难免不打瞌睡。禅师心里在想,自己用功这么多年,对于生死还没有把握,工夫尚未有见地,而睡魔倒反日日来打闲岔,像这样天天打瞌睡,工夫怎么能上进呢?于是痛下决心,自己跑到高峰岭上,跏趺在山崖的边际,下面是万丈深的绝壑。心想:如果这次打瞌睡的话,跌下去来个倒栽葱,保管粉身碎骨。禅师的意思,在这里静坐用功,警策自己免得再打瞌睡,这是再好没有的方法了。
然而禅师的工夫还没有到家,当他腿子一盘用功尚未经久,老毛病—瞌睡—仍然复发。有一次打瞌睡,真的掉下去了,禅师自己也知道这次是死定了。可是,当他刚刚掉到半山腰的时候,忽然觉得有人把他托住送上山来,禅师惊喜的问道:‘是谁救我?’空中答曰:‘护法韦驮。’禅师想,还不错,居然还有韦驮菩萨来护法。于是接著又问道:‘我这样修行的人,世上有多少?’空中答曰:‘过恒河沙数之多,因你有这一念贡高心,今后五百世不再护你的法。’
这时禅师痛哭流涕,惭愧万分,心里在想,先在这里修行,好丑还蒙韦驮菩萨来护法,现因一念贡高心生起,今后五百世韦驮菩萨不再护我的法了。左思右想,自己叹了口气说道:事已如此,不管他护法不护法,我还在这里修我的,修不成,一头裁下去,摔死算了。于是又将腿子一盘,坐了没有多久,瞌睡又来了,真的又演成个倒栽葱了。
这次他认为决定往生了,可是,当他刚刚要落地的时候,又有人把他托住送上山来。禅师又惊又喜的问道:‘是谁救我?’空中答曰:‘护法韦驮。’禅师说:‘你不是说今后五百世不护我的法吗?怎么现在又来呢?’韦驮菩萨说:‘法师啊,因你刚才一念惭愧心生起,已超过五百世之久的时间了。’妙高禅师听了这话,当下豁然大悟,由此建寺安僧,广结善缘。
昔有一人,因事远行,入暮投宿空舍。时至中夜,见有一鬼,担荷死人,来至其前。未久,又见一鬼。逐来嗔骂前鬼,是死人属我所有,汝何以侵占?二鬼相互诤之。前鬼言:‘此有客人,汝可问彼,是死人为谁担来?’其人思惟,此二鬼凶暴力大,若实语亦是死,若妄语亦是死,既然二俱不免,遂照实语言:‘是死人乃前鬼担来。’后鬼闻言大嗔,遂捉客人双臂,拔出著地,前鬼即取死人双臂补之,后鬼又将客人两脚头胁等拔出,前鬼一一以死人身安之如故。于是,二鬼共食拔出之肢体,食毕拭口而去。
其人思惟,父母生我之身,眼见二鬼食尽,今我此身,全是他身之肉补成,如是我今为有身耶?为无身耶?沉思良久,其心迷闷,不得释疑,待至明旦,寻路前去,行程未远,见有佛塔,众僧会聚。
其心欣喜,遂即礼塔拜僧,请问己身为有为无。比丘问曰:‘汝是何人?’其人答言:‘亦不自知是人非人,即为众僧广说上事。’比丘示言:‘汝身从本以来,恒自无我,原为四大扶持,五蕴假合,虚幻躯体,刹那异世,汝静谛观,我在何处。其人于言下省会,即证道果。’
按:人身,是禀受父母之遗体,假藉众缘而共成者,虚幻不实,朝存夕亡。譬如春霜晓露,倏忽即无。所谓‘缘聚则生,缘散则灭’。此一生灭无常之人身,从头至足,一一谛观,根本不见常一主宰之我体。经上说:‘假为空聚,从众缘生,无有主宰,如宿空亭。’可是,凡夫颠倒,于无我之色身,而妄起我执。
由我执故,即起贪嗔痴爱,时时为我计划。我国我家,我之妻孥,我之财宝,我之......。想他人一切,如何变成我所有,而我之一切,尽管他人全无,我可侵犯人之权利,而人不可夺我之毫末。因之,争端层出不穷,祸乱频起无已,生诸烦恼,造生死业,所以《俱舍论》说:‘由我执力,诸烦恼生,三界轮回,无容解脱。’若人一旦,了悟此身,众缘合成,幻质罪坚,当下烦恼蠲除,三毒绝迹,身心无我,自在解脱。
经上说:‘若了空无我,一切无所依,诸烦恼亦空,远离诸过失。’真正打破私我之观念者,胸襟阔达,气魄不凡,忠精为人服务,谋求和平共存。所以经上说:‘通达无我法者,如来说名真是菩萨。’
刘宋文帝,笃信佛教,应沙门慧观等之请,邀西域三藏求那跋摩来此土译经弘法,求那跋摩欣然应邀,附舶而至。未久,即赴建业,命居祗洹寺。
一日,文帝引见,劳问殷勤,且曰:‘寡人常欲戒杀持斋,而势有未能,奈何’?师曰:‘帝王所修,与士庶不同,朝野士庶,号令不行,若不约己节物,何以修身。帝王是以四海为家,万民为子,出一嘉言,则士庶咸悦,布一善政、则神人以和,轻徭薄赋,则雨旸时若,桑麻遍野,以此持斋,斋亦大矣。以此戒杀,戒何如之,岂必阙半日之餐,全一禽之命,而后为宏济耶。’帝王闻后,乃抚几叹曰:‘如师所言,理事融通,无滞无泥,若非开悟明达,奚能道出此语,真是不愧为人天师表,当代大善知识也!’
按:佛法全仗人弘,弘者贵在观机,若能观机设教,随宜说法,听者方得法乐,如法受用,佛法因此亦始能顺时流布而无凝滞。不然,说者谆谆,而听者藐藐,于法于人,俱无裨益。所谓‘说法不投机,便为闲言语’。所以往往有甲法师讲经,座下听无虚席,有乙法师说法,听者寥若晨星,其原因固然于法缘有关,而于中有无说法之技巧,实为一大重点。
观夫佛法,诸部差别,入有多门,皆因众生根性之利钝,而法有大小、权实、浅深之不等,若以甚深之教法,于浅薄之机则成劣,改以初显之教则法优。反之,于机根厚利者,以甚深之教则法优,改以浅显之教则法劣。如二乘人,以《阿含经》最优,《华严经》为劣。于菩萨前,则《华严经》最优,《阿含经》为劣。所以佛初成道,为地上菩萨说《华严经》时,而一类薄福钝根之机,不堪闻问,佛即于一乘法,分别说三。直至法华会上,观钝根机熟,堪受一乘,始得会三归一。
质言之,真正能权巧方便,随宜说法,唯有佛菩萨才能成办。凡夫僧说法,识机不清,难免偏差。但总不能如执定方医变症,贻误天下苍生。既阐扬佛之教法,绍隆圣种,当效佛菩萨之随宜演说,应机设化。要知道,法无定法,定法非法,旨在不达诸法性相之理事,于道无左,说法尽可随宜也。
明代有一高僧辨融禅师,师初住卢山,朴实无华,自律甚严,精勤行道,时忘寝食。一日,诵《华严经》,顿证华严三昧,得大解脱法门。后入京师,大作佛事,化度群品。当时王公大臣,名士俊彦,无不瞻仰敬服。有一天,云栖大师,因久慕师之德学,结同参道友二十余人,往诣京师,参礼请益。融师曰:‘无贪利,无求名,无攀援贵要之门,唯一心办道,老实持戒念佛。’示毕,栖等礼谢退出后,于中有数年少者笑曰.‘我等以为此来,必得一番宝贵开示,闻所未闻,岂知用是宽泛之语。’栖谓不然,无视老生常谈。此大德可敬处,正在此也。师岂不能掇拾古德问答机缘一二,以遮门盖户。而不尔者,其所言是其所实践,举自行以教人,贵无胜于此也。
按:道,贵在力行,不重于侈论。所谓说得一丈,不如行得一尺。善用功者,得大善知识之一言半偈,则终身受用不尽。否则,不务躬行者,得大善知识开示三藏微妙之教义,于之仍无所益。譬如真龙得一滴水,可以遍雨天下,若是泥龙,泡之于水中,不但不能降雨,犹不免有丧身之祸。所以宗下诸大德,开示行者,多以寻常机语扣之,悟则宏范三界,不悟则终身参去。
如赵州参南泉,问曰:‘如何是道?’泉曰:‘平常心是道。’赵问:‘还可趣向否?’泉曰:‘拟向即乖。’赵问:‘不拟时,如何知是道?’泉曰:‘道不属知不知,知是妄觉,不知是无记,若是真达不疑之道,犹如太虚,廓然虚豁,岂可强为是非耶。’赵乃于言下省悟。视此公案之问答语,颇为平实,然而,善用心之赵州,竟于此平实处得通消息。
又印光大师,对求开示者,总以‘勿学派头’,‘老实念佛’为口头禅,至多谈谈因果报应,根本不谈玄言妙语,而慕道者,却蜂涌云臻,围绕左右。皈依弟子,无处不有。由是可见,大善知识之简便开示,极易使人接受,流入道门。
随时之开示,与开座讲经略别,开座讲经欲自浅至深,理事缕析唯恐不周(重解)。而随时开示,贵在简练扼要(重行)。否则,有如高筑门槛、碍难入门。所谓‘解重多闻,行贵平实’是也。
往昔之世,有一富翁,根性暗钝,愚鲁无智。一日,至某富家,见三层楼,高广严丽,轩敞疏朗。于是,心生渴仰,即作是念,我所有之钱财,不减于彼,云何而不造作如是之楼。愚翁随即返家,鸩工兴建,问工人曰:‘某富家之楼房,汝等知否?’工人答言:‘是我等所造,安得不晓。’愚翁语言:‘即照彼楼样,为我造作。’是时员工,即便掘地,树立基石,垒墼作楼。翁见其垒墼作舍,犹怀疑惑,而问之言:‘欲何所作?’工人答言:‘作三层楼。’愚翁复言:‘我不欲作下二层之屋,先可为我作最上层也?’工人答言:‘天下无有是事,不作一层二层,而有三层楼舍?’愚翁固言:‘我今决不用下二层,且为我作最上层。’一群工人,闻其执拗之言,非常诧异,斯人若非白痴,即为财迷心窍,遂语之曰:‘不作基层之楼舍,我等无法成办,汝可另请高手,言讫而散。’
按:学佛法者,首贵三学增上,循序进修,方得了了见于佛性。所谓三学者,‘戒’学,‘定’学,‘慧’学是也。戒能防御我人身口意三业所作之恶业,定有静虑澄心之功,慧能断除妄惑,而观达真理。
是三无漏学,行者不可偏修,如偏学智慧,不修戒定,则名之曰狂慧。此狂慧能使心意散乱,身口为非,为人尚欠堂正,遑论见于佛性。譬如风中燃烛,摇扬不停,随时有熄灭之虞,岂能明晰照物。等于无一二基层之三楼,此楼名之曰:蜃楼,祗是胡思幻想而已,不克见于事实。
《楞严经》上说:‘摄心为戒,因戒生定,因定发慧。’三者依次修学,方可直入如来地。所以古德道安法师有言:‘世尊立教,法有三焉:一者戒律,二者禅定,三者智慧。是三无漏学,乃至道之由户,泥洹之关要。’
好高骛远,不求实际,似乎为近代大都人之通病,凡事尽量向高处攀,期望躐等而上,忽略所谓大处著眼,小处著手之妙诀。因此往往将一件好事,中途而告流产。要知道,求木之长者,必固其根植,欲流之远者,必浚其泉源。倘若根不固而求木之长,源不浚而欲流之远,则无异于钻冰取火,如是背驰,天下绝无此理。古人说:‘行远必自迩,登高必自卑。’凡事须打从头上起,切忌从中越级取巧,贻误事业。
从前在抗州西湖旁边,有一所古刹,名叫弥陀寺。寺内有一位大德,法号古昆。大师一生,别无所愿,但愿往生西方极乐世界。所以终日专心一意念佛,几十年来,如同一日。所奇者,比丘圆过菩萨戒后,或在头顶,或在两臂,或烧一颗,或烧三颗,或烧九颗,或烧十二颗戒疤不等,而大师的头顶上,烧了十六颗戒疤。这还不算,尤其难得者,在大师圆寂后,遵其遗嘱,付于火葬。当焚化时,那头顶上的十六颗戒疤,放出十六道光明,于每一道光明中,皆现出一尊佛像,每一尊佛像,皆跏趺于莲华座上,火灭像隐,众人见之,啧啧称善,咸谓希有。
按:是凡修学佛法的人,不管修那一种法门,若工夫真到炉火纯青的时候,都有一种或大或小的感应。如古昆大师,终日专心一意的念佛,积几十年如一日,这即是‘感’。待圆寂后火化,而佛光现于戒疤上,这即是‘应’。所以佛法但怕我人学而不行,若持有恒心,从信解发愿如法实践,则佛无感不应,从而不失时机。如慧远大师,于定中三睹圣相,善导大师,念一声佛,有一道光明从其口出。诸如这些念佛感应的事迹,在历代净土高僧选集里,比比皆是,于此不胜枚举。
《大势至菩萨念佛圆通章》上说:‘若众生心,忆佛念佛,现前当来,必定见佛,去佛不远。’《般舟三昧经》上也说:‘修般舟三昧,而现见阿弥陀佛。’
眼看现时念佛的人,到处皆是,多如牛毛,而于生前死后得有感应者,实如麟角。其弊端何在?无非是缺乏恒与专,恒是念佛能持久,不可一暴十寒。专是精而不杂,切忌口是心非。将一句阿弥陀佛,要恒常专精的念下去,不求感应,则感应自现,临终决定往生,如操左券。
晋安帝时,中天竺国有位三藏法师,名昙摩谶。赍大涅槃经前分十卷,并菩萨戒等,至甘肃省姑臧县,止于传舍。为虑失经本,昼则不离身边,夜则枕之而寝。不料时至深夜,有人牵谶堕于地上,谶惊觉后,心疑有人盗取经本,随即燃灯四顾,了无一人。
如此三夜,末后乃闻空中有声语曰.‘此是如来解脱之藏,何为枕之。’谶闻是言,心生悔悟,遂将经本,别安高处。为时未久,果有盗者,夜数窃取。然而,竟不能举,甚以为怪。迨至翌日清晨,盗者假装客人,来至传舍,见谶持经,不以为重。盗谓不可思议,师乃圣僧也,遂即作礼,忏悔谢去。
按:经典所在,即如来法身之所在,我人供养恭敬一切经典即是恭敬供养三世诸佛,所生功德,平等如一。因佛说三藏十二部一切经典,为在普利众生,悟入佛之知见。一切天龙八部,无不信受奉行,真所谓是渡海之慈航,幽途之宝炬,婴儿之乳母,荒岁之稻梁也。若人敬之(或持诵、讲说、书写等...)则福生。
如《药师经》上说:‘此十二药叉大将,一一各有七千药又以为眷属,同时举声白佛言:世尊......随于何等,村城国邑,空闲林中,若有流布此经......恭敬供养者,我等眷属,卫护是人,皆使解脱一切苦难,诸有愿求,悉令满足......’,若人亵之(如头枕、足践、倚持、伏阅等。)则罪起。如往昔有高天佑同二生应试江宁,闻鸡鸣山寺守源禅师之道高德劭。于是,同往叩之。师曰:‘二生皆中,惟高君不能,以误用《楞严经》作枕耳。’高愕然良久,后细思之,方知箧中有楞严,卧时未曾请出,即以箧作枕。迨试后发榜,果如其言。
笔者初来宝岛,每至寺庙庵堂,见经典寥若晨星,加以东散西放,尘布丝罗。虽有三五寺院,藏有《大藏经》,但已残缺欠整。其原因之所在,无非是不敬重如来教法。近十年来,大量流通各种佛经,加以影印大正藏之盛举,不但寺院中经卷充斥,而信众家中亦多有敬奉。
希望持有经教者,第一要善为收藏,恭敬供养。第二要受持读诵,不可当为装饰门面。第三要如法修行,宏宣流布。如依此奉行,则福慧增长,否则,若亵慢之,则罪过无边,慎之!慎之!
往昔有一比丘,因其爱欲资生之物,致使身虽办道,而心常贪婪,于此身心不克调摄之下,道业亦颇难迈进,虽迭经寒暑,仍然不得圣果。一日,在自我检讨时,深愧心为爱缚,意念不专,若不求大善知识开示心要,恐迷途难返,于道背驰,徒劳无益。于是,往诣摩偷罗国,参访优波笈多尊者。一见尊者,五体投地,并将其来意一一禀告,乞求尊者慈悲开示。
是时,尊者知其为贪念所缚,须以方便,教令得脱。遂语比丘言:‘汝能依教奉行,吾当为汝说法。’比丘答言:‘能依教奉行。尊者即便将其入山,以神通力,化一大树。’语言:‘汝当上此树顶。’比丘即时应声而上。尊者又于树下化一大坑,深广千肘。语言:‘放汝双脚。’比丘如言放下双脚。又语言:‘放汝左手。’彼亦随时而放。又语言:‘汝当再放右手。’是时,比丘念言,身处高大之树顶,全身系于右手,树下又有一大坑,深广千肘,若将右手放下,顿时粉骨碎身,何能闻师法要,又复思念,既已应诺于先,一切依教奉行,宁可牺牲身命,决不食言。
于此一刹那间,身爱即灭,放手便堕。开眼不见树坑,安然身立尊者面前。是时,一无所念,唯感身心轻快。尊者遂为略说法要。其于言下,而得解脱。
按:所谓解脱,即离缚而得自在之义。“唯识述记”云:‘解谓离缚,脱谓自在。’我人现前一念之所以不能解脱自在,无非受贪嗔痴爱等烦恼尘劳之缠缚。我人果能识得人身如朝露,世事等空华,将一念放下,不受尘劳所萦绕,则当下即得解脱,如是念念放下,即念念得解脱。
工夫至此,便如明镜当台,所谓:‘胡来胡现,汉来汉现,不来不现。’然而,说来容易,行非易事。笔者于此,敬劝道友,且将一句‘阿弥陀佛’不断的持念,日久功深,心念自然放下而得解脱
佛在世时,忉利天主帝释,常常下界供养三宝。可是,于僧众中,唯有迦叶尊者,独不肯受。何以故?因迦叶尊者怜悯贫人,深感人于今世贫穷,皆因其前生悭贪不舍,设若今世再不布施,则来生更为穷苦。
由是,迦叶尊者专为贫人作造福因缘,故本愿但欲度贫穷人,始终专向贫者行乞。如稍有积赀之门户,尊者一概不往化斋,况大富大德天王帝释之供养。帝释早知迦叶尊者之本愿,但为供养尊者心切,于是帝释权作方便。携带饭囊与夫人俱下,化作一对贫穷夫妇,衣衫褴褛,以破烂草席,坐于檐下。
是时迦叶尊者入城乞食。天帝夫妇,迎为作礼,自说贫寒,愿受粗食,尊者见状,不疑有他,即便可之。岂知所受施食,五味调和,百味鲜美,知是饮食,决非贫人所有。迦叶尊者心起疑云,于是即入三昧观是饮食,乃知为天帝释之夫妇,权求福祚所为。尊者出定语帝释言:‘卿之福祚,巍巍乃尔,何不厌足,而犹权为供养?’帝释答言:‘三宝福报,甚丰无量,是以智者福愈多愈善,终无厌足时日。’
按:学佛法者,修慧固然要紧,修福亦复重要。假若离福而修慧,或离慧而修福,皆非为大乘根器。有不修福之阿罗汉,没有不修福德之佛菩萨。所以修学大乘佛法者,为成就众生,庄严净土,对修福德方面,切不可忽略。
即以帝释而言,虽已福感忉利天主之位,对于修福一事,犹时刻念念不舍,而以权方便供养迦叶尊者,况薄福凡夫之我人,对修福一事,应该要怎样去努力以赴。
要知道人间之福本来浅薄,我人不可尽情享受。即使较厚之天福,如一旦受尽,仍然下堕苦趣。《百论》上说:‘福报灭时,离所乐事。’《增一阿含经》云:‘虽受梵天福,犹不至究竟。’最好,我人对于福德一事,以多修少享为妙,如是积年累月,决无下堕之虞。
从前有一位罗汉比丘,收养一小沙弥。师知其寿命不久,却后七日,必定命终无疑。于是,师令其返回俗家,并嘱其过七日后再来。沙弥闻师之言,如获大赦,不疑有他,即便辞师归去。一路蹦跳,欣喜无量。
未许,见路前有一水沟,沟中有一群蚂蚁,随水漂流,相互挣扎,逃命不得,于须臾间,命将欲绝。是时,沙弥喜心顿息,悲念不禁油然而生。于此一群蚁子之生死千钧一发之际,沙弥忙将自己衣服脱下,首为盛土堰水,次取蕉叶架桥,半截于水,半截于岸,瞬息之间,群蚁得救,并置其偏僻高燥处,使之易于恢复活力。此番工作完竣后,沙弥心安,遂登归途。
时光荏苒,不觉七日已过,沙弥如师之嘱,即便辞亲还归师所。其师见之安然返归,甚以为怪,于是,寻即入定,以天眼观,知其更无余福延续寿命,乃因其途中以救群蚁因缘,故得七日不死,福寿增长。
按:人总希望自己之父母能够寿山福海,为人之父母者,亦无不希望己之子女能够长命百岁。可是,世人愚昧,往往作事与愿违。例如父母生辰,为人子者,理应戒杀放生,素筵待客,以冀双亲福寿无疆。然而俗习颠倒,则杀生害命,以张排场,如是欲求延龄,岂能如愿。若以佛法说,斯为人子大不孝也。又如父母生子女时,乃及婚嫁,无不是鸡鸭遭殃,生灵涂炭。如是欲求子女长命百岁,或琴瑟相谐,则无异于缘木求鱼。
要知道,众生之形体虽殊,而佛性无异,既各有佛性,则终有成佛可能。我人若杀一生命,则无异杀一尊佛,罪过无量。反之,则功德无边。同时业果轮回,互为因果,今生之畜生,说不定是我人前世父母眷属,若我人杀一生命,则无异是杀自家人,愚痴至极。
佛说:‘救众生一命,胜造七级浮图。’由是,观世人之寿夭穷通,即视各人于众生身上护与杀以定之,德之积缺,在此一举。
唐代宗大历年间,洛阳隐士李源,舍宅为慧林寺,请圆泽禅师住持。后源约圆泽至四川朝峨嵋,泽欲自长安经斜谷陆路而去,源坚欲自荆州沂峡水道而往。源虽不知泽之心事,而泽已知源心欲避长安功名嫌疑,故泽顺从源意,由荆州以去。
当舟行至南浦时,因滩河危险,于天尚未暮,即行停舟。是时,有一妇人汲水,泽见之后,俯首哭泣。源惊问故?泽曰:‘吾不欲从此水路来者,即畏逢此妇,因是妇人,已怀孕三年,尚未分娩,即待吾为之子也。不逢则已,今既见之,无可避矣!请君稍住数日,以咒力助我速生,并葬我山谷。’三日后,愿君临顾,以一笑为信。十二年后中秋夜,至杭州天竺寺外,与君相见。言毕,泽即沐浴更衣而化。
是时,源悲哀异常,悔恨不及。葬泽后,三日过已,往访妇家,果生男婴,因告详情,并求一见,儿见源时,果然轩渠一笑。源遂无心往川,仍回洛京。及至慧林寺后,方知泽于未行之先,已嘱咐后事,由此众信更仰慕泽为非常人也。
按:学佛法者,工夫至炉火纯青时,自然能把握生死,于生死得自如,以行者来说,本是平凡无奇,水到渠成之事。可是,在一班惑情浅识者视之,即不免有神奇古怪,高深莫测之意念。经上说:‘以有思惟心,测度圣境界,如取营火,烧须弥山,终不能著。’诚然,凡情总是不可揣度圣境,若人一旦情尽,圣量自会现前。此圣量非自外来,乃从行者之定力、智力与愿力所薰发,祖师说:‘但尽凡情,别无圣量,凡情尽处,圣量现前。’
即以故事中圆泽禅师之行状来说,假定泽是修声闻行,其所证应在初果以上,三果以下。因三果名不还,虽功行未圆,但必生色界五不还天,而不再来人间受生。泽既不免入彼妇人之胎,纵有所证,应在断见惑后,进断思惑之初二果之间。或谓泽是菩萨现化,为此特殊之表现。
真实而论,泽究竟是断见惑?或是已断思惑?证至何种果位?或是菩萨示现?则欲视其发何种心,修何种行。因为大小乘之行果有别,在未确定知其心行时,是不可妄下判断也。
昔有大象、弥猴、小鸟同住于层峦森林之中,日久情生,彼此遂成莫逆之交。一日,聚欢于大树之下,乃相谓曰:‘我等交友,为时已久,迄今犹不识礼敬,洵为一大憾事。今会于此,各言谁为先生宿旧,即理应前导而受供养。’大象云:‘我年幼时,见此大树,与我相齐,无有高下。’弥猴云:‘我年幼时,见此大树,曾蹲地上,手挽树头。’末后小鸟云:‘我初飞时,从远林中,食此树果,核堕而生。’是时,大象与弥猴,齐声而言:‘小鸟伯伯,自今而后,尊汝为大,凡一起行,汝应在前,领导我等。若一起住,汝应居上,承受供养。